陈九洲一走,余萧弋就扯开领带瘫在了沙发上。
晚上部门聚餐。
这种活动他平时一般都是不参加的,但今天情况特殊,他和余蓁蓁此次伦敦之行大获全胜,同事们都很高兴,说什么都要为他摆场庆功宴,他不好推脱,只能应允。
一行人先他一步去街对面的酒楼点菜了,刚好没有人可以看见他的颓废。
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只后来在飞机上简单休息了一会儿,所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整个人都是空的。
办公室的沙发很短,他的脚只能悬在半空。
这个画面莫名眼熟,他有些恍惚。
第一次带她回家那晚发生的很多事像电影片段,蓦然闯进他脑海。
他想起他将她抵在餐桌边缠绵的亲吻,想起她穿着他的睡衣湿漉漉从浴室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擦着头发。
想起她将自己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脆弱地说:“余萧弋,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回忆的风太凶,他有点承受不住,突然开始剧烈咳嗽。
直咳到他眼底泛红,呼吸都有些困难,才好容易止住。
看来阻断过敏源的疗效也不是立竿见影的,就好像他人虽然已经回到了香港,但身体的记忆还停留在北京。
方太初这个庸医。
根本就不知道他病症在哪,就胡乱开药。
他打开微信。
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两人的对话框半条新消息也没有时,一股近乎苦涩的情绪还是浮了上来。
堵得他心慌。
她就没什么可跟他说的吗?
明知道刚刚他在视频通话里什么都看到了。
发夹,对女生而言多么私密又暧昧的东西,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另一个男人的掌心里,她就一点都不在乎他此刻的感受吗?
如果他没记错,她男朋友目前还姓余吧?
他手上还戴着她的莫比乌斯环呢,说好的无尽之爱呢?这么快就所剩无几了?
洋葱果然没有心。
余萧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去,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本想着眯几分钟就下楼去的,结果没一会儿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他实在太累了,他的大脑只能强制给他关了机。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感觉有人拨动他的头发,动作还很轻,像是生怕吵到他似的。
除了她,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对他如此温柔,他在梦里似乎也知道这是梦似的,既委屈又沉迷,不停告诫自己,千万不要醒。
醒了,她就会消失的。
为了不让她消失,他只能紧紧抓住那只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别赶我走好不好?”
对方却似乎根本不能共情他,竟然轻笑出声,“Theo余,你梦见什么了?”
余萧弋蹙了蹙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倏地睁开眼。
结果下一秒,他的视线就直直撞进了余珺彦那双异域感十足的深邃眼眸里。
怎么是他!
余萧弋的反应比见了鬼好不了多少,眼神极为惊恐,“你怎么在这!”
余珺彦仍是笑,而且笑得很玩味,“这些都好说,只是,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手?不然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余家有多兄友弟恭呢。”
“……”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余萧弋立刻撩开了手。
像甩掉一根高压电线。
有冇搞错啊,他们已经十几年没有牵过手了好不好!
上次他这么黏他,还是他年幼无知把他视作好哥哥的时候呢,结果呢?
“我还有事,你随意。”
余萧弋没心情敷衍他,抓过外套和手机,起身就走。
“你急什么。”余珺彦挡住他的去路,目光落在他额角上,提醒道,“你头发乱了,伤口露出来了,部门同事好心帮你庆祝,你是不是也遮掩得好一点,别让人家尴尬和为难。”
余萧弋神情错愕,不确定地问道,“所以你刚刚是在查看我的伤口?”
“是,不过你也不用那么感动。”余珺彦丝毫没有避讳,“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没用,被人家抢女朋友就算了,打架还能输。”
余萧弋呼吸起伏,“谁说我输了!对方更惨好不好!”
余珺彦冷哼,“总算还不算太丢人。”
余萧弋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余珺彦掀眸看他一眼,“大伯和伯母都为这事飞北京去了,余董都把余家最高级别的关系网搬出来做和事佬了,我知道很奇怪吗?”
余萧弋不说话了。
余珺彦似笑非笑,“还得是余二公子你,一出手,全家就都得去为你的爱情想办法。那个姓赵的到底是有多棘手,连你都被逼到方寸大乱,你不是一向最游刃有余吗?”
余萧弋对此不予置辩,只冷笑说,“哪来的余二公子,我们之间,就没必要放在一起排行了吧。”
听他这么说,余珺彦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更深,“我无所谓啊,刚好我也一直把方太初当女儿看的,只要她一个人开心就好,她选谁,我就支持谁。”
余萧弋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微微偏了偏头,眸色已锐利如刀,“你讲乜野?”
余珺彦认真看了他几秒,眉间都是不解,“我只是在表达我和你羡如姐都很喜欢和欣赏她,私心希望我们的女儿将来样样像她而已,你在不爽什么?”
“……”余萧弋微凉看他一眼,没说话。
余珺彦眯了眯眸子,好像明白了什么,快三十岁的人脸忽地一下染上了一层薄红,然后他也不知他该作何反应,只能别开了视线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气氛一下变得很微妙和尴尬。
余萧弋的耳垂也泛了红,又烦躁解释,“没有的事,你再胡说一句,我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他们之间当然没有过……Daddy Kink。
因为他和她本质上就不是权力崇拜和情感依赖的关系,他要是有那个本事给她建立规则,还至于这么被动和痛苦?
什么任人揉乱的洋娃娃,分明是个自主意识极强,且极会隐藏躲避,必要时还可以给别人致命一击的超级智能体好不好。
而且还是个可恶的独裁者,动不动就要强行支配他的意志,根本不听他说话。
余萧弋抿紧唇,把喉间即将溢出的咳嗽又压制了回去。
“??”余珺彦缓缓打出两个问号,神情逐渐认真,“你别误会,我好歹是你哥,要是连她的暧昧玩笑都开,我还是个人?”
余萧弋哪有心情听他摆龙门阵,只一味往前走,“你是人是狗,我心里自有分辨。”
余珺彦亦步亦趋,“我已求婚成功,年底就要和阿羡结婚了。”
余萧弋顿住脚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来,他想不通,为什么别人的幸福都唾手可得,只有他,做什么都那么辛酸。
“求婚成功?杨敏之那边的戏唱完了?”
“都说了是戏,还要影响我私人生活吗?”
余萧弋愣了愣,“羡如姐竟然如此爱你。”又问他,“爷爷知道吗?”
余珺彦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的弧度,难得没有嘲讽,看着很愉悦和轻松,“Theo啊Theo,你还看不清局势吗?我已经是一枚废子了,圈子里不会再有人同我联姻了,郭大小姐肯要我,还能成就一段佳话。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学小叔每三个月身边就换个十八线女明星吗?”
余萧弋嘴角一抽。
“爷爷清醒得很,余家的每颗棋子都有它的使命,我的使命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了。”
余萧弋沉默了一瞬,才说,“爷爷身在其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余珺彦轻笑,“所以你得庆幸,你喜欢的人,刚好姓方。”
余萧弋睫毛轻颤了下,很不舒服地将这句话吞了,没反驳。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说得对。
余珺彦说:“你现在能明白大伯当初的良苦用心了吧?”
余萧弋没太听懂,“什么?”
“那时候要不是他及时曝光了方小姐的身份,我恐怕,家里就要像当年拆散小姑和她男朋友一样拆散你们了。就凭方太初那个脾气和个性,你觉得她会放弃自尊继续喜欢你吗?”
余萧弋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小姑当年有男朋友?”
余珺彦看向窗外,似是陷入某段令人悲伤的回忆,“她们是彼此初恋,两人被迫分手后,男方就举家迁到加拿大去了,不到一年,就意外在一场交通事故中丧生了。而小姑,则是差不多两年后才得知这个消息,人差点疯掉。”
余萧弋人生第一次听到这些,整个人都变得怔怔的。
余珺彦苦涩笑笑,“所以啊Theo,从小到大我最羡慕的,根本不是什么爷爷奶奶把你当继承人培养,而是,你的父母真的都好爱你,一直在用他们的方式保护你,包括当年,果断从大宅搬走。”
余萧弋的心头像是突然被谁浇了一杯冻柠茶,还没来得及反应,很多东西就往更深的地方渗透去了。
他抬头默默看了余珺彦一眼,却又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就没吭声。
“很奇怪,你们在的时候我觉得家里的一切都无比碍眼,放了学宁愿去街上闲逛也不想回家,等你们真搬走了,我又觉得寂寞。”
余萧弋看看表,“哥我真有事。”
他现在没有听别人故事的耐心。
更不要说主人公还是他。
余珺彦似乎根本没听他说什么,仍自顾自说着:“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那就是我妈来余家看我那一天,我错过了她。那你又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跑出去吗?”
余萧弋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双美丽又呆滞的眼睛,和眼前的余珺彦很像。
他摇摇头。
“因为。”余珺彦的声音像含了砂砾,整张脸都写满了厌恶,“我爸和你的家庭教师在楼上偷情刚好被我撞见了。那个画面,真是噩梦。”
他在说什么?
余萧弋愕然到甚至忘了呼吸。
他那个时候年纪小,根本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爷爷遣散了好多工人,其中就包括那个从他出生开始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家庭教师。
他还为此难过了很久,觉得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她那样爱他了。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吗?
“你爸还真是……”意识到自己要失礼了,余萧弋抿抿唇,没有再说下去。
“一个烂人。”余珺彦的声音很淡,每个字却又都含着恨。
余萧弋用沉默表示了同意。
两人此刻正并排站在窗前,俯瞰着隐于暮色中的半座城。
天气预报很准,今夜港岛有雨,细密又急促的雨珠落在玻璃上又滑下去,世界就像被打翻的颜料,变成了混乱又潮湿的一团。
余珺彦问:“北京跟这里不一样,是吧?”
余萧弋“嗯”了一声。
余珺彦又扬起手,趁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掀开了他的额发,再次认真看了下那个伤口。
余萧弋有些不自在,抬手将他手臂拂落,语气不耐,“做咩,突然这么温情,不嫌恶心?”
余珺彦不理他的言语无状,只说:“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不要一个人扛着,不然对方还以为只他有个有用的哥哥。”
他在说什么?
余萧弋感觉这下自己是真的见到鬼了。
他脑子是刚刚在外面淋过雨吗?
入了什么戏了,演技这么好?难怪可以跟杨小姐演得那么投入,让他这个坐在VIP区的观众都分辨不出真假。
他冷笑,“不然怎么样,你还要和我组个队跟他们双人对打啊?”
余珺彦将眉头压得极低,眼底的冷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真跟他们对打,也有很多合法合规的方式。”
余萧弋心下一凛,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华尔街做分析师的那几年,余珺彦最辉煌的战绩就是曾做空过一家知名生物制药公司,被WSJ称之为来自东方显赫家族的顶级剑客。
一时风头无两。
做空者最擅长的就是侦探式的基本面调查,在美港两地双重上市的赵氏集团若真成为他的狩猎目标,不流一点血恐怕是不行的。
而且他十分相信,余珺彦会将这件事做得极其隐蔽,让赵家根本怀疑不到余家头上来。
“算了。”余萧弋摆摆手。
昨天晚上赵承钰已经为他的傲慢无礼付出过代价了。
他和方太初之间,目前还牵扯不到第三人。
她那么明媚而耀眼,喜欢她的人永远不会止于赵承钰一个。
没有人可以在宇宙中独占太阳,他也不例外。
余珺彦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你这样,可不像姓余的。”
余萧弋没有温度地扯了扯嘴角,“姓余的,应该什么样?”
余珺彦挑挑眉,“姓余的,都该是蛰伏的狼,外表再怎么温驯有礼,都不能泯灭凶残和嗜血的本性,这些爷爷从小没教你吗?”
“我早说了,爷爷不能把他做生意上那一套拿到做教育上来,他但凡认真看看他那些子女,也说不出这么荒谬的话来。”
余珺彦怔了一下,继而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余萧弋也笑,“时代早变了,哥觉得我们有生之年还能遇的上系统性机会吗?接下来能保住家族不在我们这一代没落,就已经算你我有本事了。”
余珺彦默然。
又一会儿他才问余萧弋,“这些年,你是不是好孤独?”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可能是他再明白不过,太聪明和早熟的人日子有多难熬吧。
余萧弋睨他一眼,“够了余珺彦,不要再过度表达了,我害怕。”
余珺彦仍是笑,然后也不知出于什么,突然向他伸出手,“握手言和吧Theo,你说得对,余家接下来能不能守住,就看我们两个的本事了,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对彼此的成见往旁边放一放。”
这样的他倒像个真正的哥哥了。
画面更惊悚了。
余萧弋蹙了蹙眉,很有些无语,“余珺彦,你这样好土,一下子比小叔还要老十岁,回头他都要给你敬茶。”
“也未尝不可,他敢敬,我就敢喝。”余珺彦始终伸着手,耐心等他的回应。
“痴线。”余萧弋瞪他一眼,到底无奈地用力打了他的手一下,又迅速收回。
谁要跟他握手言和。
他抱走他的猫的事,跟他道歉了吗?
余珺彦笑出来,然后才说:“真诚这种必杀技,我还是跟方太初学的,之前不理解,现在好像有点明白她为什么那么讨喜了,因为,真诚的人气场都很干净,可以给她身边的人带来很多正向的能量。”
余萧弋心中一动,不再看他,而是再次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他已经发了消息给同事让他们先吃,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让他刚好可以借口晚一点过去。
他不得不承认,余珺彦除了擅长调查企业,更擅长的,是窥探人的内心。
怎么可能不孤独。
从出生开始,他的身上就被钉满了框架,只能按照他们的意志成长和发展,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真正的自由。
包括他吃什么穿什么,读什么书,交什么朋友,甚至握筷子的姿势和微笑时嘴角的弧度,都是有一套无形的标准的。
可他大概辜负了他们的期待,最终只长成了个面目全非的矛盾体。
既克制,又冲动。
既成熟,又幼稚。
既坚定,又软弱。
既刻板无趣,又蠢蠢欲动。
既高度认同自我,又总是充满危机感,从不敢把自己视为那个唯一的选择。
既有解决难题的能力,又很轻易就能用最愚蠢最不可原谅的方式搞砸一切。
从小到大接触的环境和人都太复杂,以至于他对整个世界其实并没有太多好感。
直至遇见方太初。
是她让他感受到了自由生长的灵魂是有多么美好,第一次产生了解开身上所有束缚的冲动。
他也想试试,以她那样的姿态拥住她会是一种什么体验。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变得不像他了。
他不再隐藏自己,恨不得用热切和直白回应她的一切,甚至不止一次同她规划对她而言至少是十年以后才会考虑的未来。
比如什么,二十二岁,已经是大陆的法定结婚年龄。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在后退和回避了,因为他在关系还没有自然而然到那一步的时候,做了太多让她没办法喘息的事,给了她太多没办法承受的压力。
他也看得出,因为她父母婚姻的问题,她对亲密关系并不是太乐观。
所以她慢热。
不停在观察和思考。
更足以说明她对待感情很认真。
代入对方视角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审视了一遍的余萧弋脊骨瞬时塌了一节下去。
他好像,把事情彻底搞砸了。
尤其昨晚之后。
她早说过,在爱情里让渡太多自我的人,魅力会丧失的。
那是不是说明,他在她眼里,魅力已经丧失得差不多了?
余珺彦在一旁看着余萧弋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着,突然产生了兴致,“你这么快返港,该不会是吵架了被女朋友赶回来的吧?”
余萧弋转眸过去,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在这里,神情极为不耐。
然后他才想起什么,“所以你来我办公室到底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余珺彦好整以暇地看了看表,“是你们部门经理在楼下碰到我,邀请我一块过去喝一杯的,大概,我们在外人眼中是有点兄友弟恭吧。”
“……”
同事电话适时进来了。
两人一块下了楼。
到了楼下,还隔着很远,物业管理方值班的工作人员已经换上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余主席,小余总。”
两人均微微点头,并各自从对方手里接过一把长柄黑色雨伞。
外面的雨势比刚刚更大了,还好吃饭的酒店不远,两人飒踏而行,没一会儿就过了街。
到了酒店自有工作人员帮忙收了伞,直到两人又一块上了电梯,余萧弋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怎么跟死对头结伴同行上了?
余珺彦却一副两人本就如此的样子,自然得不得了,连刚刚在街上不小心淋湿的衣服,都为他增添了很多氛围感。
别人是狼狈,他是佛罗伦萨雕刻大师手下的完美作品刚沾染人间烟火气。
余萧弋咬了咬牙,不再看他。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见了一句让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话,倏地回过头去。
“你知道Daddy该怎么惩罚闹脾气的小朋友吗?”
余珺彦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明晃晃的戏谑。
余萧弋再次红了脸,骂他,“有病?”
余珺彦挑挑眉,“那就是什么都不做,等她自己认识到错误,主动来请求你的原谅。”
余萧弋轻嗤,“你很有成功经验?”
“那没有。”余珺彦弯起眼睛,很难分辨他是不是在炫耀,“你知道的,阿羡比我还大两岁,我们俩之间,都是我哭着求原谅的,顺便,出卖点色相。”
“你闭嘴吧。”
余萧弋头疼欲裂。
电梯在七十二层停住,电梯门一打开,部门经理Teristan已经迎了上来。
两人立刻默契地换上矜持而得体的微笑。
*
方太初最后还是亲自开车把余韬韬送到了他和萧文然下榻的酒店。
在车上的时候,她实在没忍住,问他刚刚为什么要把摄像头转向她,明知道Theo余介意得要死。
余韬韬说:“你不懂,男人有时候是需要一点危机感的。”
什么危机感!
危机感的是本质是,调情……和故意制造危机让人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更快坍塌,是一回事吗?
小初觉得他十分之不可理喻,也没跟他辩驳。
微信对话框里余萧弋一整个下午都没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