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或许、也许吧。我的姐姐教过我,一个真正会考试的学生,面对考试可以有不会的题,可以做不完卷子,但是对于自己作答在考卷上的题一定要有绝对的掌控力。这一点忠告很有用,我一直铭记在心。
“堀北,既然你对你的入学成绩那么自信,”茶柱老师祸水东引,“那你对入学测试的题目应该也很有心得。这位除了自然和数学各有一道超纲题空置,国文、英语各有一道最难的题没写外,其他题可都拿到了满分哦。渡边,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在这一个月经历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从笔试第一名入学的成绩滑到65分呢。”
“我坐在你后座,你上课明明有认真听的吧?”堀北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震惊地蹙眉,“你真的,也故意控分?”
不,我上课没有听,在忙着打报告、走神、不留痕迹地睡觉、在课本上写写画画。所以成绩下滑也很正常。
但这个本可以让茶柱老师信服的理由已经因为五十分大王绫小路被怀疑了。
我只好叹着气说出部分真相:“因为我姐姐用一些手段收集到了近十年内入学笔试的真题,她自己很擅长应试,编撰了一套针对性的习题册帮我提分,还亲自押了全科的题。
入学笔试题几乎没有超出她的押题范围的题型。只有超纲题因为内容比较广,我们当时选择性放弃准备了,就没写。”
嗯,没错,水平不够,刷题来凑。就是这样的。
“这所学校的入学测试题根本不会外传,你姐姐是通过什么门路拿到的?”堀北似乎不太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我也不知道,但我已经入学了呢。茶柱老师,您难道还要揪着这点不放吗?”事到如今我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种情况,“我是合乎规定、材料齐全地入学的。这两场考试都是我的真实水平。老师,除非您选择滥用职权,否则谁也没有理由莫名其妙把我退学。”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渡边?别忘了我刚说你不省心的时候,可没提你成绩的事。”茶柱老师轻笑一声,“不过,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你们还是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学生生活吧。”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对我补充说,“你的那件事,C班的班级点数增加30点。因为是奖励发放,所以我通知到你个人。”
“也就是说,我们班同学一个月就把1030点都扣光了,好的,我知道了。”在被旁边两个人误解为叛徒前,我赶忙把茶柱老师的话解释清楚。
心里稍微有些无奈。
我知道自己有些地方和普通学生不太一样,但也没想到开学一个月还要被班主任捅到同学面前一遭。
虽说我本来就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毕竟做了就是做了。
但是茶柱老师这态度明显是想推我搞事情,我心里有些不安生。
“我要走了。教职员会议差不多要开始了。这里要锁起来,你们三个赶紧出去吧。”茶柱老师用完就扔,把我们三个人推到走廊上。
“总之……我先走,你们慢慢聊。”绫小路一出门马上就要走人。
“等等!”堀北表情严肃地叫住他,一手攥住我的手臂,“你们两个———都不许走。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说了啊。偶然啦偶然。”
绫小路同学,原来是这种哪怕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要否认到底的性格吗?
“那你呢?”堀北用犀利的眼神看向我,“最后那个C班的班级加分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把和椎名同学一起打报告让图书馆买楼梯的事跟面前两个人解释一遍,然后强调:“所以我第一个月一直在忙这件事啊!成绩下滑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堀北轻哼一声:“以我的水平,就算一个月不学,这次考试也能拿80分以上。”
我无奈。人只能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我心知不管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她像幼稚园班主任管教不听话小朋友一样逼视我们两个,“我真是有些搞不懂你们两个。一个坚称自己是避世主义者,一个天天做着奇怪的事。”
“只是因为大家想要的、追求的不同呀,堀北同学。”我理理校服,“就像你真的很在意上A班一样,如自己所想的、随心所欲地生活并尽情阅读故事,这就是我所追求的。绫小路同学大概也有自己的什么想法吧。”
“你一点都不希望升到A班,获得升学或就业的优势吗?”
“怎么说呢,应该是‘无所谓’吧?接受故事发生的一切可能性,本来也就是阅读者的基础课呢。”
唯有理解才有资格批判,唯有接受故事才能改变故事。这是我一直以来所信服的。
我一直所追求的,唯有故事。
“啧……不管怎么说,我无论如何也要升上A班。”
“这并不是单凭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须藤也说过了吧。就算改善自己,假如班级整体还是扣分的,那就没有用。”
绫小路终于开口。
我睨了他一眼。
这家伙在我和堀北面对面讨论的时候,就已经挪到了我的侧后方,表现出一副脱离话题的姿态。
“不对,”堀北斩钉截铁地说,“个人虽然办不到,但正确答案是……这是每个人都必须去解决的棘手问题。如果不是每个人都去做,那就连起跑线也无法站上了。”
我愣住了。
在短短的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在进行一个绝无仅有的见证。
因为D班,除了堀北铃音外,绝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有这样的决心和觉悟,拼尽全力也要站上起跑线,以最优秀班级学生的身份毕业。
她在尝试创造一个必然独一无二、历时长久的故事。
我不合时宜地意识到。
“有三项不得不立即改善的事情……”
“那么,你会努力推动每个人去解决问题,号召每个人去做吗?”
我近乎直白地打断她的发言,如此问道。
“喂喂。渡边。”绫小路显然听出来我语气的变化,“你刚还说着无所谓呢。”
谁管你。
你想拉我当挡箭牌的意图这么明显难道你还觉得我不知道吗。
“如果需要我那样做,那我就会那么做。”堀北微微抬头,摆出高傲而富有意志力的姿态,“你们决定要来帮我吗?”
“我拒绝。”绫小路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举手表态。
“考虑升班这种复杂的事情可不是我的长项欸……不过我在开学第一天就言明过需要帮助可以找我。所以不违背我自己原则的话,有什么差事给我都无所谓。”我如此回答。
“好,总之多谢你们愿意帮忙。”
“我才没这么说,我刚刚彻底拒绝了吧!答应你的人只有渡边,我也不认为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不用担心,因为你们只用付出劳力就行了。”
“我根本就没答应。就算是付出劳力,有渡边也就够了吧。”
“绫小路同学,”我觉得他把我当挡箭牌真是用上瘾了,“就算现在在这里争个高低也无济于事呢,算了吧。”
“所以你态度转变为什么这么丝滑啊!”
“那等我想好策略后再联络你们。到时就请多多关照了。”
堀北毫不关心绫小路的态度,摆摆手就离开了。
“唉,真是的。我只是想过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活啊……”绫小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从你全科都考五十分的时候就不可能了吧。而且还是那种连难度区分都没有做的控分方式。跟大喊‘我超级厉害,这些题都是无聊的小菜一碟’有什么区别呢。”
“那你不也还是被茶柱老师叫到了办公室?”他瞥我一眼。
“说什么呢,我可没有控分啊,我本来就是这个水平。”我真的很无奈,“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被疑神疑鬼的茶柱老师叫来莫名其妙蹲茶水间。”
“那可不一定……”他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隐约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
“你接下来要去哪?”
即使我上一句话没有听清,也很明显不是这句吧。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我要去食堂吃饭。”
“那要不要一起?”
“……”
我没有直接回答。绫小路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无所谓地等着我。
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吧,毕竟这一个月我们两个也有很多次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有时候我还会想办法拉上堀北。
但是。
这是开学一个月来绫小路第一次主动邀请我一起去吃饭。
我觉得挺没意思的,但还是答应了。
这次是他邀请我,我也没有之前照顾他的心思,就按自己习惯点了零元购的山蔬套餐。
绫小路看了我的托盘一眼,和我面对面落座。
“你和那位椎名同学已经是朋友了吗?”
他突然问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看着他暗金色的眸子,突然又想起那天社团招新会,明明只是很普通的聊天,我却顺口而出的说教,朋友更多在因缘际会、不必强求。
“绫小路同学难道想和我交朋友吗?”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