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小厮早早来掌了灯火。烛光中莫景玉缓缓将信放下,看向跪在书案前面的人。那人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身体明显紧绷起来。
半晌,莫景玉终于淡然道:“这些年庄羽倒是越发活泼了些。”
修文一愣,俯首以额贴地,莫景玉没再说什么,绕过他径自出了书房。
窗外风又起,庭院另一角,一个黑影刚刚翻墙而入,冷不丁被廊柱后伸出的一只手抓住胳膊。
“陈伯?”黑影被吓了一跳,看到是府中的管家时又转为诧异,不知他为何要拦自己。
陈伯从廊柱后走出来,朝书房门口努了努嘴,“你现在过去不是让他难堪么?”
顺着他的方向,果然远远看到书房的门大敞着,修文身体笔直地侧身跪在里面。
“修文大人怎么了,是在受公子的责罚吗?”
陈伯摇头,“不知道,就他自己在里面,公子早出来了。”
“啊?”黑影捏着手中的密信,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招那位的不痛快,但手中的信更不敢耽搁。陈伯见他为难便道:“你若放心,就先交给我罢,待晚上我再转交给他。”
陈伯今年四十多岁,算是是府中最老的人了,连公子都对陈伯都十分敬重。黑影将信双手递与陈伯,“如此便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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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将至,一辆马车疾驰在两山之间的小路上,泥水四溅。
“都怪你,”景飞坐在车内品了口茶,冲外面喊道:“害本公子在雨天赶路。”
透过车窗,远处的高山被云雾缭绕,昏暗中堪堪只显个轮廓,让人无端生出些寒颤。
话本上说,荒山野岭的最容易遇见鬼了。景飞嘴角一撇,看向外面正在赶车的庄羽,估计遇到鬼了也指望不上他,于是开始回想话本中的驱鬼之术。
想着想着就更生气了。
“家里来信了,让属下带小公子回家。”五天前,庄羽这样说。
那时候他昏昏沉沉,听得并不真切,等醒来后跟庄羽再次确认时,就见他眼神闪躲。这厮平日里脸皮极厚,即便做了亏心事也理直气壮得很,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景飞只稍微想了想,就明白问题的关键。
庄羽说的是带,不是让,更不是请。虽然都是兄弟,请不请的吧,可至少不能像货物一样把自己带回去吧,好歹自己也是主子呢。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是“带”,那么庄羽口中所谓的信,就不是给自己的。
大哥常年不回家,庄羽说的“家里”应该是指二哥,自从他对二哥做下那样的事之后,二哥对他依然很好,可他总觉得中间隔了什么。眼下就算要他回家,也只是通知庄羽。难道在二哥心中,他这个亲弟弟还不及庄羽?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十分难过,看庄羽也越来越不顺眼。
“本公子饿了!”景飞再次大喊,“庄羽!”
“庄羽,你慢一点,颠得难受……”
“庄羽,本公子身上冷……”
马车飞驰,速度丝毫不减,庄羽握着缰绳的手越攥越紧,习武之人骨子里的警觉让他感觉到后背阵阵发毛。
荒郊野岭的倒是没什么,身后车里坐着的才是真正的魔鬼。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这小祖宗自从醒来后看他的眼神就变得十分怨毒。他一开始以为是这小祖宗仍然不愿回家,可转眼又见他收拾行囊之迅速,便又有些想不通了。
小孩子成年之前都是这样么?
天色越来越暗,前面的路都要看不见了,庄羽不自觉地加快速度,想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个镇子安顿下来,不然这小祖宗指不定又要怎样闹呢。
正想着,前方道路中央忽然出现一抹暗红,隐隐约约看得并不真切。庄羽一愣,急忙拉住缰绳。
精瘦的马儿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原地踏步。景飞不知发生了何事,以为庄羽要进来揍自己,忙扯过一旁的包袱翻找防身之物,就听到外面庄羽的声音传进来。
“前面有问题,公子呆在车上,莫要出来。”
那就不是要揍人了,景飞稍稍放心,脑袋从车窗探出去,见庄羽已经跳下车,背对自己朝黑暗中走去。再远一点的地方,在道路中间,一抹红影若隐若现。景飞一愣,心止不住地狂跳。
难道真的遇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