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羽是大哥送给自己的礼物。

十年前他离家那天，并没有话本中那种千里相送，泪洒当场的感人桥段，只有管家陈伯背着个行囊，一直将他送到镇子外面。

临走时，陈伯朝跟在不远处的一人道：“那是大公子给您的，”说着又将一枚玉佩递给他，“这是二公子给您的。”

当年，自那件事情之后，他与二哥的关系就比较微妙，于是先接了玉佩仔细端详，发现并无特别之处不免有些失望，又看向走到近前的人，是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少年，十分疑惑，“是个人哎。”

人怎么会被送来送去？

陈伯摸摸他的脑袋，“他叫庄羽，自今日起，贴身保护小公子的的安全。”

景飞点点头，上前去捏庄羽的胳膊，感觉他身子瞬间绷了起来，便转头问陈伯：“他很厉害吗？”

陈伯笑笑，“大公子说，可退鬼神。”

好夸张，景飞忍不住撇嘴，却看到庄羽一直低垂的眼眸忽然亮了，整个人都挺拔起来。那一刻，他的样子很像话本中的大侠，特别特别的豪情万丈。

可就在短短一年后，当他们两个蹲在树上看着下面野狗翻着獠牙狂吠时，景飞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骗了。而眼下看着冒雨走在夜色中的背影比初见时宽厚了何止一倍，他忽然再一次想起了陈伯的话。

可退鬼神？

景飞思忖片刻，从行囊里翻出一把匕首。

之前他曾在路上遇到一个高僧，那高僧说他命里带煞，容易招致邪物。随后递给他这把匕首，说是开过光的，寻常鬼物不敢近身。当时他满含热泪朝高僧拜了又拜，小心翼翼捧着匕首刚要离开就被一把拦下，然后那高僧在他面前晃着肥硕的大手说，五两。

五两，够他买一车斧头，相信寻常鬼物看了也不敢近身，可他看着那只大手还是给了钱。

他将匕首握在手中试了试手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自己似乎被一阵佛光笼罩，于是叼着没吃完的半块点心走了出去。

此时庄羽离那红影不过七八步的距离，听到身后传来响动，知道是小磨头下了马车。

其实原本也不指望他能老实呆着，这小魔头什么时候能乖乖听话才是有鬼了。但这一路过来是软软的稀泥，很是湿滑，若是不小心摔了，到头来怕是又要闹脾气，于是只好停下来等他。

景飞不知道庄羽的这些心思，只是见他突然背对着自己停下来，以为他是害怕，心下顿时生出些对他的鄙夷和对自己的同情来。

没有比自己更惨的主子了，景飞在心里叹口气，提着衣摆仔细避过每一个泥坑。

这雨也不知道下了多久，细如牛毛一般在空中飘着，虽然不大，但连着几天下来，地上的泥土已经被浸润软烂，根本踩不到硬实的地方。

景飞走地极为认真，他不想在庄羽面前滑倒，这会有损他做主子的威严。如此短短的一段路，他踮着脚尖挑挑拣拣走了许久。好不容易走到庄羽身侧，将匕首塞到他手中，自己先一步走上前细瞧——但凡大人物遇事都是一马当先来着。

刚才离得远，再加上天色昏暗看得并不真切，只远远瞧见一个红影，他还以为是只野狐狸，想着若是野狐狸拦路，便真的有鬼了——话本上都是这样说。可现下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人，还是个女子，不禁有些失望，“不是鬼？”

庄羽还站在一旁看着手中的匕首发愣，冷不丁听地以为听错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景飞手中拿着吃剩的半块点心，蹲在那里左瞧右看，口中喃喃：“荒郊野岭的，一般都会遇到女鬼来着”。说着伸出食指去戳女子的脸颊。

还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景飞失望更甚，这个样子怎能勾引到走夜路的书生呢。指腹之下肌肤冰凉有弹性，并不像书中说的死人的浮肿或是僵硬。景飞抬头问庄羽：“她死了吗？”

庄羽原本想讥讽他几句，却在景飞转头的瞬间看到那不知已经躺了多久的女子，忽然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冷冷地看向景飞。

那完全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眼神，庄羽沉声道：“别动！”，说着伸手到景飞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