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飞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庄羽正抱着手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干什么?”景飞挑眉,觉得有被冒犯到,说着眼神下意识地扫向床榻。
前两天他们在路上救下一个女子,本想着找个医师瞧一瞧,可一路上都没找到地方落脚。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个镇子,向一户人家借了宿,就让庄羽去找医师,自己坐在桌旁休息,不知怎的撑着脑袋睡着了。
“医师呢?”景飞抬头,视线扫向床榻的位置,不仅没有看到医师,连女子也不见了,“那姑娘呢?”
庄羽微微抬了抬下巴,景飞正疑惑时,突然感觉哪里不对,低头一看,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正贴在自己胸口。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那脑袋也仰了起来,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大眼睛。
太近了,景飞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大惊地想要后撤,却忘了自己坐在鼓凳上,如此一撤便直接跌坐到地上。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位正是自己救下的女子,且身上已被绑成了个粽子。
“怎么回事?”景飞看向庄羽。
“公子让属下去请医师,属下觉得放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与公子在一起实在不妥,便将人先捆起来,以防万一。”庄羽顿了顿,“回来后就是这样了。”
“所以,医师已经看过了?”
庄羽摇头,“没找到人,但眼下看样子,似乎不用再请医师了。”
景飞双手向后撑着身体坐在地上,见女子一动不动跪坐在自己身前,“然后你就这么看着?”
庄羽笑道:“公子放心,困得十分结实,定然不会伤到公子。”
“……是不是要先把本公子扶起来?”
庄羽一愣,脚下却没有动。好在景飞已经习惯了,便自顾自地爬起来,拍拍衣衫,又是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
“咳,”以手握拳抵在唇边,景飞看着地上的女子,“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千万莫要如此了。”
女子歪头看着他,似懂非懂。半晌努力站起身子又朝景飞胸口贴了上去,甚至从捆着的绳子下面伸出两只小手抱着景飞的腰,好像生怕他跑掉。
景飞从来没被人如此抱过,尤其对方还是个姑娘,当即脸上一热,整个人有一丝恍惚。
倒是庄羽见此不觉皱起眉头,觉得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候到了,厉声喝道:“放开!”
庄羽本就是习武出身,这一声无论是从声音还是气势上,都让人胆寒。景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只觉得更加尴尬。可怀中的女子只是回头轻轻看了一眼便不再搭理,甚至将景飞贴得更紧。
庄羽两步上前,伸手抓向女子的后领,“再不放开就休怪我动手——”
话音未落,只听“刺啦”一声,景飞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庄羽,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惶恐。
这女子的衣衫不知在泥水中泡了多久,被这么一扯,几乎整个后领都被扯了下来。好在自肩膀以下有绳子束缚,原本是限制她行动能力的,此刻却让肩膀以下的衣衫得以保全。饶是如此,整个香肩都已裸露在外。
庄羽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手中的一截脆弱的布料,再看向景飞。女子亦回头看看庄羽,再看看他手中的布料,眼眶一红,“哇”地一声哭出来。
景飞绝望地闭上眼睛,若说之还有一丝丝情动和旖旎,此刻在这震天的哭声下,心中就只剩荒凉。
“你先出去吧,本公子累了。”
“哦,”庄羽心虚地应着,不敢不从,“这姑娘有些古怪,公子切莫解了绳子。”说着缩着脖子慢慢往外蹭,还不忘将扯下来的一小截布料放到桌上,烫手一般小心铺好。
门被带上,景飞长叹一口气,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她披着。见她仍然哭个不停,略一犹豫,便去解她身上的绳子。
庄羽说得对,确实捆得很结实,景飞手指都勒红了,却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们都不是坏人。眼下这局面也非我所愿,但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
听到他跟自己讲话,女子止了哭声,抽抽搭搭地将人看着。见他又给自己解了绳子,便又贴了上去,眼泪鼻涕抹了景飞一身。
景飞皱眉,觉得有些脏,便不着痕迹地将人推开。拉着她来到桌旁坐下,自己在她对面坐下。女子看看他,再看看自己,默不作声地搬着凳子坐到他身旁。
景飞也觉得这女子有些奇怪,但只要不往他身上贴就好,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看着他不说话,一双大眼睛毫不避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有名字么?”景飞有些头痛,只得再问一遍。
这次女子有了反应,略一思索,手伸到自己领口就要扯。原本领口就不剩多少布料了,景飞大惊,忙将两只小手紧紧攥住,慌道:“做什么?不许扯!”
许是情急之下语气重了些,女子嘴巴一撇,眼眶又红了。
景飞连忙哄道:“男女有别,姑娘家不能随便扯自己的衣衫,”顿了顿,“男子也不行,”忽又想起庄羽将人的衣服扯开,“我们冒犯了姑娘,自然会向姑娘赔罪,但望姑娘自重。”
连景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女子更是一脸疑惑,嘴巴撇了撇,双手想要挣脱。景飞怕弄疼了她,只好松了手,“说好了,可不许扯啊。”又帮她将外衫拢了拢,将人包了个严实。
女子果然没有再扯,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手指在茶盏中轻蘸,开始在桌面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