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庄羽虽不在,但景飞觉得既然身后有人,而且是自己人,便一定不会让他吃亏,于是索性豁了出去不管不顾。
但事实证明,他似乎没有摸准身后那人的脾气。
半个时辰后,二人蹲在两条街外的一处台阶上,景飞舔了舔嘴角,吐出一口血水,然后歪头去看阿炎。好在阿炎只是头发蓬乱,并未受伤。
看来对方还是有些素养的,景飞抬手将她炸开了的头发梳理整齐,又盯着看了半晌,忽然问道:“阿炎,你家在哪里?”
阿炎听闻抬起头与他对视,手下意识护在胸前,挣扎片刻后轻轻摇头。
其实景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么问,可阿炎犹豫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她理解错了,她以为他要送她回家,然后她摇头了。
摇头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忘记了?还是不想说?
不管哪个意思,他都没有必要或者不能将她送回去,至少不必立刻马上将人送回去。这个认识让景飞心中暗自开心不少。虽说自从与她相遇后倒霉的事情特别多,但不知怎的,这样的日子让他感觉特别鲜活。
短短几天里,她开心,恐惧,愤怒,委屈的样子景飞都见过。世人污浊,总喜欢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以此装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
可阿炎不同,她高兴了就笑,委屈了就哭,还是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话本上都说女子温婉,哪怕哭泣都是以帕掩面,暗自垂泪,如此这般的丫头倒是少见。若是将她留在身边,定然比庄羽有趣得多。
原来他本想问,到底是怎样的地方,才能养出如此这般女子。
景飞艰难地站起身,顺手将阿炎也拉起来。见这丫头前一瞬还噘着嘴不高兴,此刻又用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明亮的阳光下,景飞被那双眼睛晃得有些昏了头。
莫不是一只山猫成了精?
“阿炎,”景飞将她的脸捧在手心,“要不然,随我回家去吧。今后,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由你。”
璀璨的眸子闪了闪,见少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模样,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眼神最后落在少年嘴角的一处淤青,便尖着小嘴儿冲那处顽皮地吹气,直吹得景飞嘴角一凉,心中一暖。
当晚景飞第一次亲手向家中写了信,虽然明知影卫早已将他的行踪告知家里,但此次要将阿炎带回去,需得亲自写信才显出诚意。
再者,莫家多年没有女眷,服侍起来多有不便,也需要告知陈伯尽快安排。
如此种种,景飞在烛光下边写边笑,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又龇牙咧嘴。阿炎一直守在他身旁,脑袋搁在桌面上,见他不停涂涂改改。
景飞左写右写都不满意,抬头见她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便有意戏弄将笔递了过去,重新铺了张新纸到她面前,说道:“要不你自己写?写好了回家有饭吃,写不好就罚你去给我家当丫鬟。”
阿炎早已看得心痒,自信已得其中关窍,接过笔来自信满满煞有介事挥毫泼墨。
两天后,烛光下,修文看着那张日夜兼程送来的鬼画符,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