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的人并没有为难景飞和洛炎二人,只是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太友好,最后他二人被十分客气地请了出去。
街上熙熙攘攘更加热闹,可景飞完全没了逛街的心思,也不再牵着阿炎,只是一个人气冲冲地迈步走在前面。阿炎不知他为何变了,去扯他衣袖的小手也被拂开,只能跟在他身后一溜小跑。
二人一前一后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景飞突然站住,转身低头双眼恶狠狠地将人盯着,阿炎觉得他几乎就要吃人了。
“你没什么要跟本公子说的吗?”
阿炎眨巴着眼睛,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问。
“你是能说话的,为何不说?”景飞扶着她的双肩摇了摇,“那人说我也就罢了,可为何要那样说你?”顿了顿,“为何一个两个都那样说你?”
阿炎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说?”景飞松了手,一阵无力感涌上来,冷笑道:“本公子好吃好穿地供着你,到头来一句实话都换不来。你是不是觉得吃定了本公子,是不是觉得本公子一定会对你好?”
“也不看看你有什么好,整日里呆呆傻傻不说,连话都说不了两句。至于做女子的那一套就更不必说了,有哪个女子会主动往男子身上贴的,本公子甚至怀疑你知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
景飞一口气说完,耐着性子看阿炎的反应。他知道这些话伤人,可看眼下的情况,若不逼她一把,恐怕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她的秘密。
果然,阿炎站在那里眼眶红了一圈,里面水汽氤氲,只是努力睁着眼睛不让泪掉下来。
景飞心中也有些难受,却暗自握了握拳,心中斟酌着字句,语气更加尖酸,“我就告诉你,你是我捡来的,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天我对你百般照顾,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懂么?”
懂么?再不说就把你送走了,你能听懂么?
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阿炎不敢看景飞,只能低着头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他是她下山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人,一个很好的人,她不想失去他。
“既然不愿坦诚相见,那便随你好了,天地广阔,你愿意去哪就去哪吧。”景飞咬牙将自己衣袖一把扯出来,转身朝向外走去。
暮色中的身影渐渐远去,阿炎扭头看向小巷的另一边,那里已经被黑暗笼罩,让她想起一个人被孤零零困在聚仙岭上的日子,仿佛被天地抛弃,不知时间为何物。惶恐和不安涌上来,阿炎再次看向已经走到巷子尽头的身影,抹了把眼泪跟上去。
莫景玉从书房出来时,修文正候在门外。
“有事?”
修文:“今年依旧准备两壶酒么?”
“嗯,”莫景玉走在前面,想了想改口道:“还是三壶吧,景飞也长大了。”想到自己这个弟弟,莫景玉嘴角露出些笑意:“他人呢,回来了吗?”
“已经在府中了,只是与他一起的那位姑娘还在门口。”
“嗯?”莫景玉止了步子,转过身看向修文。
“景飞公子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还不让与他同行的姑娘进门,二人应该是吵了架,此刻景飞公子正在房间摔东西。”修文照实说道。
“吵架?”莫景玉有些意外,景飞跟一个连话都不肯多说的小丫头能吵起来也就算了,看样子还没吵赢。但话又说回来,他不是拿那丫头当朋友才带回来的么,眼下将人领到家里来又不照顾,难道指望他这个当哥的去帮他照顾?自己弟弟如今这是什么脾气。
思量片刻,莫景玉按下心中无奈,问:“府中可有什么女子喜爱的吃食?”
“什么?”修文没有听清,或者说不太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家公子口中说出的。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厨房或者谁那里有甜食,借一些,我等在这里。”
修文:“……是。”
半个时辰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阿炎抱着脑袋坐在莫府门口的台阶上,来往的人见了都不免皱起眉头。有好心人上前询问原因,阿炎只是噘着嘴不说话,如此别人也不好再管,只能摇摇头走了。
这是她曾想要的自由,可这自由太过宽泛,天地之大,她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阿炎回头见是莫景玉,不禁有些失望。
这表情在莫景玉眼中有些陌生,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别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倒也新奇。
门口两边的灯笼已经亮起,一旁有家丁拿来两张软垫,莫景玉摆手示意不用,直接在阿炎身侧坐下,看了她一会儿才缓声问道:“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家呢?”
但凡人受了委屈,最怕的就是被别人问。若是无人问津,自己能坚强地可怕,可一旦被人问起,自己那点脆弱的坚强便瞬间土崩瓦解。
阿炎原本心里只剩下些落寞,经他这么一问,不知怎的眼眶就酸起来,又有些想哭了。
平日里莫景玉鲜少与女子来往,比较熟悉的女子也只有顾盼一个。可那丫头整日里张牙舞爪,身旁还有顾念保护,根本不是受委屈的性子。只是眼前这个怎么连问句话都要哭?就还——蛮有趣的。
喉咙中哽得有些难受,阿炎抽抽鼻子,刚要准备哭就闻到一阵香甜,紧接着一小包东西就被递到手中。
阿炎眨眨眼,努力将泪水逼回去,这才看清那是包在手帕里的几片点心,香气扑鼻。
“跑了一天,饿坏了吧。”莫景玉笑道,“这是枣糕,先垫垫肚子吧,一会儿开饭了。”
看着与景飞相似的面庞,阿炎小嘴弯得更厉害,景飞要是也这么温柔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