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炎看看莫景玉,再看看枣糕,没好意思伸手。莫景玉只好拿起一片直接塞到她手中,见她先是试探性地咬一小口,然后眼睛亮了亮,这才认真吃起来。
枣糕是从账房先生那里借来的,只问味道就十分甜腻。莫景玉从不吃甜食,所以并未尝过。眼下见阿炎吃得开心,竟也有些想试试。可这小丫头只顾着自己吃,也没有要让的意思,看来是真饿坏了吧。
“听说你与景飞吵架了?”
阿炎停下来看向他,本就圆润的小脸,腮帮子更是塞得鼓鼓的。
莫景玉笑笑,示意她继续,“放心吧,我不是来问原因的,也不会为景飞开脱。可是,丫头,景飞是我弟弟,虽离家数年,可的性格我还是了解一些。他自小不喜与人亲近,若是肯将你带回家,必然是真心喜欢你。你若有什么难处或者委屈,可以尽管告诉他,他未必不帮你。”
“两个人在一起,坦诚很重要。不要因为误会耍脾气,情感是耗不起的,要珍惜。”顿了顿,突然笑道:“或许这些话我应该说与景飞才是。”说完看向阿炎,看她的反应。
自莫景玉说他不是来问原因之后,阿炎就连头都不抬了,吃得专注且认真。眼见包着枣糕的手帕上已经干干净净,莫景玉叹口气,想必是没有认真听吧。
“好吃么?”
阿炎眨眨眼,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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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来上烛火时,景飞还在自己房里转圈。
自他下午回到府中,就一直让人留意阿炎的动静。当知道阿炎一直在府门口没有进来时,才知道自己下午的话有多伤人。
老实说,他确实想知道她的秘密,两位医师不会无缘无故说同样的话。她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丫头,他不信她的命比自己还短,他要弄清原委。
她是会说话的,只是说得不好,说得不清楚,不流利。可他又不嫌弃,慢慢等就是了,只要她肯讲,总能讲清楚的。
可她偏偏不开口,偏偏不。是有苦衷吗,还是根本不相信自己?
正焦灼时,家丁再次来报说阿炎姑娘已经被领入府中。景飞心稍稍放下,不管怎样,一个小丫头,入夜了还是不要乱跑得好。于是伸长脖子左等右等,一直等到晚饭时都没有将人等来。不仅如此,主院那边都没有人过来叫他吃饭。
很好,看来那丫头看明白莫家谁当家了,下一步莫不是就要撺掇二哥把自己扫地出门了?那她可就错了,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好么?兄弟之间能是她一只小山猫说撺掇就能撺掇的么?可二哥为什么不喊他去吃饭呢?
景飞满脑子跑剧情,就这样左思右想一直到了午夜,约么快到子时时,终于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穿过庭院,阿炎房间的烛火依旧亮着。从外面看不到人影,景飞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只匆匆看上一眼便独自出了府。
街上冷冷清清,月光将一切照得透亮。大概辨了辨方向,穿过门口的街道,拐入一条小巷中。
巷中光线昏暗,什么都瞧不真切,好在这条小巷直通对面的主路,也没有其他岔道,只沿着小路慢慢走就是了。脚步声回荡在巷子中,一步一步,心中慢慢踏实下来。
十年前,他也如现在一般,会在二哥生辰第二天的午夜独自走入这条巷中,而巷子的另一头,在与对面主路交汇的路口上有陈伯为他准备好的纸钱。
在他印象中,二哥总是一副温润的模样。哪怕他对他做出那样的事,二哥也依旧没有变过。这让他觉得二哥脸上定是带了什么面具。为了摘掉这层面具,他专挑一些出格的事来做。
在他生辰当天给母亲烧一把纸钱,就是其中一件。他对母亲没什么印象,只是从陈伯那里得知,母亲死于二哥生辰宴当天。他一开始是在二哥房门口烧的,可二哥每次见到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过来一手摸摸他的脑袋,一手往火盆里添一把纸钱。
如此他就更加生气了,怎么自己为祭奠母亲准备的纸钱,就让他白白用去了呢?于是他就将地点越改越远,最后改到了巷子那一头。
于是一开始为了惹怒二哥的一场祭奠,变回了它本身的样子。陈伯每年都会默默准备好一应物品放在对面巷口,像是知道他每年都会去一样。那几年里每到这个时刻,在巷子的另一头总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火盆旁,嘟嘟囔囔跟逝去的母亲告状。
景飞走得有些累了揉揉眼睛,巷子那头出现一点火光,他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可当他走到近处见那人抬起头看向自己时,不禁愣在原地。
“哥?”
莫景玉点头,没有像说什么的意思,长发在火光的映衬下闪出些绸缎般的光泽。
景飞看了一会儿,走到他身侧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好半晌之后才问:“所以,之前那些都是你准备的?”
莫景玉点头。
那种特别久远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来,景飞想了想,终归还是被看透,索性也不挣扎了。想了想便问道:“这次哥让我回来是为了什么呢?”
“嗯?”莫景玉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景飞没有再问第二遍,见一旁有酒便直接开了一壶喝起来,“没什么。”
莫景玉却笑道:“不是吵架了么,怎么还是把人带来了?”
景飞不知他在说什么,但见他看着自己身后,便也转头看过去。
巷内漆黑,月光只能往里照十米不到的距离,他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