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羽三天之后就能下地行走了,却哪里都没去,整日待在医馆的葡萄架下发呆。
“大人应该好好休息。”凌陆从他身边经过,绕到面前,双手奉上今日的汤药。
“太苦了,”庄羽盯着那碗黑色汁水摇头,“我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应该是不必再喝了。不如你去搞些酒来?”
凌陆盯他半晌,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将药往旁边一放就走了。
庄羽瞧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行医的就没一个听话的。”
“那可未必,”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庄羽转过头,见花白胡子正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个小酒坛。
“旁人我不知道,若说这小子不听话,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也是,不然他小小年纪怎有资格接你的衣钵?”庄羽盯他手里的小酒坛,顿了顿,“医者酒喝成这样,下针时手不抖么?”
花白胡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将酒递过去,“抖不抖你还不知道么,所谓有酒在手心不慌。”
“这话是这样说的么,”庄羽伸手过,刚要入口却眉头微一皱道:“这毒不行啊,酒气都掩不住”,说着仰头猛灌一口,眉头愈发皱得厉害,“口感也与酒水融合得不好,这么怪的味道,有人傻到分辨不出来么?还有就是……”
“不够烈对吧?”花白胡子斜眼觑他。
庄羽点头,“就算是误服,回头等人察觉到要回来杀你都绰绰有余吧。”
“就知道你们这些人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花白胡子白他一眼,手往天上一指,“夏天要来了,用来驱虫的。”
“哦。”庄羽不再说什么,兀自喝着。
凌陆太过死板,在自己彻底痊愈之前,想从他那里讨点酒肉怕是没指望。手里这坛虽下了毒,口味还有点怪,可有生于无,凑合吧。
酒坛子在手中晃了晃,仰头又灌下一口,就看到院子对角出现两个人影。
花白胡子显然也留意到了,之前不知对方身份,这人打就打了。眼下既然知道了,自然就要恭敬些。何况庄羽还在这里,若是再起冲突,他在中间也尴尬。且看昨日庄羽的态度,估计这里的事情似乎并未向这位莫小公子提起。
既然如此,他还是能避且避吧,免得坏了大人的计划。从上次的情况来看,这莫小公子颇有些喜怒无常,也不知庄羽这几年是如何过来的。
想到这里,花白胡子连忙起身登上鞋子,临走前拍拍庄羽的肩膀小声道:“你的造化来了。”
庄羽苦笑,看着二人朝这边走来,略一迟疑,忙将酒坛子藏到身后,又端起一旁的药碗拿在手中。这小魔头面色不善,这个时候他可不能痊愈。
景飞与阿炎一前一后穿过庭院,被院中正在干活的伙计看到了小声议论。
“零六师傅,那两人又来了,要不要叫二壮过来帮忙。”
凌陆眼睛未抬半分,“做事。”
“哦。”
众人手中不敢停下,双双耳朵都竖起来,眼神也时不时地偷偷往这边瞄。
二人行至葡萄架下,景飞居高临下看着仍坐在葡萄架下的庄羽,气道:“怎么,见了本公子都不知道行礼了是吧?”
庄羽抬手,将碗在轻轻一晃 ,黑色的汤水散发出草药的清苦,“公子见谅。”
“哼,别在这儿跟我装,你当本公子眼瞎么。”说着突然俯身,一只手探向他身后。
庄羽毕竟有伤未愈,无法迅速扭转身体,只能眼睁睁看他将酒坛拿走。
“怪不得不回来呢,原来在这里过逍遥日子。本公子对你的好,你怕是都忘了吧?”
庄羽见他说话时眼神时不时偷瞄一旁的阿炎,便知二人中间出了问题。那不用猜,定是自家公子的问题。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受得了这脾气。
于是抬手一指凌陆道:“是那个小师傅说属下整日卧床不利于恢复,喝点酒反而能使气血通畅,”话音刚落,见凌陆背对这边突然直起身子,急忙话锋一转道:“况且公子说话可得凭良心,您对属下的好,怎能比得上对阿炎姑娘?”
景飞点头,庄羽喝不喝酒他才不在意,可他的机智却十分重要,好在他们之间还算有点默契,继续道:“那又怎样,人家又不领情。话说回来,本公子又哪点对不住你,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哪样不是双手奉到眼前,还想怎样?难道真要本公子挖心掏肝才算有诚意?”
这话就有点夸张了,庄羽嘴角抽了抽,明明是自己数十年如一日老妈子似的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怎么能一句话就抹杀自己的全部功劳,于是不禁看向一旁的阿炎,有点纳闷这一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丫头,是怎么将这小魔头气成这样的。
景飞说完,余光也偷偷留意阿炎的反应。
只见那小丫头一张小脸都皱到一起去了,犹豫了半晌才看着景飞试探道:“掏肝也可以么?”
“你!”景飞简直要被她气死,可她脸上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他若直接发火就算输了,这个时候就是比谁更绷得住。
庄羽倒是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又牵扯到伤处,一只手捂着胸口不知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