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感觉女儿对母亲有这种感情有悖人伦......”
“为什么不能有?世上哪一种感情,不是经由那个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开始的?”
“有一说一,喜欢虜......这个大可不必。”
“实话,母亲,这种东西,根本就是需要摒弃的。你看人类发展到现在被‘母’这种东西残害多少了。”
奥菲莉娅皱眉。
她认为她们必须妥善保存商绮音的残魂,与她的身份无关——
之前荒野一战,母本就出言提示商汝友遇险。
对NPC友善,也许会有用。
“方法是什么?只要用血就可以?”商汝友问赑屃,神情十分癫狂。
她看起来十分在乎商绮音,迫不及待地为其献身。
众人面面相觑。
“选择帝王,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只是我们会失去一个战友。”
赑屃沉声:“用你体内,被我唤醒的商霞妃的那一部分灵魂,再加上你的血,与她的血缘呼应,将帝王的那部分残魂稳住。”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会失去商霞妃的全部记忆。你的母亲对于帝王的那一部分回忆......也会一并消失。”赑屃道。
命运嘲弄般在这一刻落下。
曾经,赑屃迫切希望她们记起一切。
如今,时势变化,它又不得不告诉她们,前尘已逝,是抓不住的。
记忆果然是负担,忘记,才是生路——可对于某些人来说,忘记比死亡更难。
“太好了这也,这不是忘情水吗。”
“忘情血。”
“好轻松的剥离性缘的方式,要是每个人都能这么痛快地剥离掉这玩意儿就好了。”
“能称为性缘吗?其实我觉得有时候女人之间的感情不应该用‘性缘’概括,太单调了,绝对还有别的感情在里面。”
丢失记忆,意味着丢失烦恼,无数人求之不得。
但商汝友绝对不能接受。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紧紧闭眼,直到眼皮上无数细小的青色经脉因为紧绷而更加清晰地凸现出来。
她想起了太多:一个吻,一只托起她的手,无数次在朝堂之上的斡旋,无数次在男臣环伺的阴影中并肩而立......
她是一名臣子,一次次被调侃、调笑、推至风口浪尖。但是好在有一位陛下,她和她浴血奋战,在刀光剑影中与她互为屏障,也和她携手涉险,在诡谲阴谋的暗夜里踏出生路。
无数次死生相托,将她们二人紧紧系于一处。
可以放弃吗?可以舍弃吗?可以当作从未遇见过吗?
“我愿意。”
胸腔里的颤抖,在这一刻被她生生压下。
然后,她睁开眼,眼神平静、清晰、冷冽,如一把淬炼完全的刀。
——那是一双成熟者的眼睛。
为了现在所进行的共产事业,她愿意。
女性帝王也是帝王,照样是要推翻的。
商霞妃的记忆告诉她过去的一切——哪怕是在女性帝王的领导下——只要有阶级存在,就不可能存在平等。
真正的世界,必须由所有女人共同建立。
没有哽咽,也没有犹豫,这样的坚定,让在场所有人都静默一瞬。
“现在,将你的血给她。”赑屃说。
不再有片刻犹豫,商汝友抬起手,咬破指尖。
鲜血从指腹溢出,她举起手来。
那些血液欲滴不滴,就要落在商绮音脸上。
紧接着,手指移动了,直接按在商绮音嘴唇上。
血顺着唇纹渗入商绮音的苍白的唇角。
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瞬间,两圈朦胧光晕从二人身上升腾。
像雾气,也像火焰。
仿佛是商霞妃与商绮音两道灵体想要脱壳,却又犹豫着,不肯散去。
众人皆是屏住呼吸,此刻不敢有任何声音。
商霞妃的灵魂终于缓缓松开攀附商汝友躯壳的手,从商汝友体内退出。
与此同时,商汝友的身形一晃——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像被人推了一把,往前下方一靠,嘴唇按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很快,她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片空茫茫的平静。
记忆清空。
但意识依旧存在。
她成为了彻底的、纯粹的自己。
陈默知晓此事之后,久久无言。
她想起了那一天。
“是,我想要的......是龙州。”商汝友的眼神投向窗外的影影沉沉,“‘统席’,不好,太像一个站在众人头顶的、永不消除的影子。”
“如果未来必须有‘决断事务者’,那应当是全体女人轮番上任。”
“不如叫——联席。”
“联席?”陈默重复,“好。”
......
一开始,面对[女无国界]系统,男人们束手无策。
直到苏子惠向侽们开放了某种权限——侽们可以用语言对女性进行反制了!就像以前一样!
看来仙尊并没那么冷酷无情。
侽们虽口业深重,但极爱用嘴皮子编织语言陷阱。
看到女人们被恶臭的陷阱绊住腿脚,一时间,这群人找到了最后的乐趣。
苏子惠悠闲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观赏笼中困兽的挣扎。
这些编码是从元晔那扒来的。
元晔从侽这儿拿去了些恢复气力的能量,作为交换,侽自然也要得到些有趣的东西……侽可不受元晔威胁,侽的能力在其之上。
苏子惠根本不在意男人们的命运。
反正这个地球上已经有这么多男人了,如此广泛地生活着,根本不用在意死了多少。
然而这片土地上弥漫的绝望,是侽所需要的。
现时女人们的绝望情绪很少,一部分人天天嚷嚷着什么“女人有力量,国家有希望”,更多的人也脱离了侽《寂灭成华》的自怜自哀叙事。
侽只好在男人们身上提炼痛苦的情绪。
男人们在绝境中迸发的恐惧、愤恨与不甘,与之前那些侽所钦命的“助手”产生的情绪波动相似。
或许与侽性别相同,所以它们都是好吸收的、高质的能量源。
负面情绪越浓烈,侽能汲取的养分就越充沛。
死得越多越好。
还有……苏子惠眼神沉了下来。
陈默和商汝友定制的灵石运输计划,把侽的灵石劫洗而空。
待侽吸收尽所有男人的痛苦和能量,必将从她们身上千倍万倍讨回。
……
乱石飞沙之间。
“哈,”男人们看着对面腿下的动物灵体,“这是什么?你们的宠物?打不过,还要带上坐骑送死。”
然而几个回合后,侽们因低空飞行法器飞旋太久,没有灵力支撑,而摔落下去。
眼看落了下风——
“你们是境外势力!”一个男人大吼。
【“男有疆土”系统已启动。】
惯会偷,对照“女无国界”,侽们将其命名为“男有疆土”。
凭借这句极具威慑力的“境外势力”指控,侽阻挡了女人的攻势。
阴影成群结队,蝗虫一样覆盖天际。
——侽身后出现了无数男人的虚影。
民族主义能动员沉睡的大多数。
对外人或侽国势力的恐惧,能够迅速将女人们的不同意见边缘化,并直接将其标记为不忠。
“如果真正为国图强,难道不是要让半数人□□得更有力量、更健康、更能生育更加强壮的下一代吗?”女人骑着动物灵体,立刻继续追加攻势。
“哎呀!错了!”同伴道,“又是昏虜的逻辑!难道我们是专门为了生育而生的吗?不生育,就没法拥有为自己发声的资格?!谁爱生强壮的下一代,谁自己生去!”
侽们的虚影咧开嘴,哈哈一笑,女人们陷入内讧,攻击无效。
不仅没被打退,这些虚影反而分裂增殖,力量增加,化作无数扭曲的实体,如念紧箍咒一样,齐声高声重复“境外势力”,音浪层层叠叠地压迫而来。
女人们蹙眉凝神,周边环境太诡异了。
音波的精神干扰令她们产生了幻觉。
侽们立在高处,身后是闪烁的金属光泽——那是万千喇叭组成的金属丛林。
数以万计的喇叭浮空,每只喇叭都散发冰冷寒光,同步放大同一个词汇。
它们的声音像墙一样封住了天。
声波如实质墙壁压来,女人们纷纷捂住渗血的耳朵,发出痛苦嘶吼:
“停!”
“住口!”
“闭嘴!”
她们在各自的动物灵体上左摇右摆。还好那些动物都十分聪明,奔跑着躲开了男人们的一些物理攻击。
赶来支援的嘲风现出龙形,张开巨口,发出震天长啸,却被更强的声波反震得节节后退。
像以前一样,千百年来的惯用手段——
掌权的男人们掌握媒体、教育和叙事资源,将“女权=境外势力”的指控重复千遍、万遍,直至成了常识。
这声音不仅污染了[女无国界]系统的数据库,更侵蚀了人的精神。
女人们七窍流血,连抬手反击的气力都被声波剥夺。
有人支撑不住,大声争辩:“我们是爱国的!”
“我们爱龙州!”
“我们没有叛国!”
虚空中传来漫不经心的回应:
“哦?”
“假爱国!”
“虚伪!”
侽们的上嘴唇和下嘴唇轻轻一碰——
溃烂的唇齿像痔疮的颜色,开合间,密密麻麻的红色溃烂也在污染人的精神。
侽们张嘴闭口之间,世界的规则随之扭曲:
被批量制造的男太多,侽们的声波已能短暂影响现实。
那声音再次、一遍遍轰击人的神经:
“你们是境外势力——”
“你们破坏稳定——”
“你们不爱国——”
每一句,都像是地天之间的一道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