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秦,定北侯府,清景轩。
傅攸宁在书案前坐下,提笔书写,几息间,一个“静”字跃然纸上。
这几日,她有些心浮气躁了。
太皇太后病逝,往日之事再次被撕碎扔到她面前,提醒着她定北侯府的血海深仇。
邬安常,一定要死。
心中想着这些,“静”字写得也没有那么静了。
浅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她拿起一张纸,看着上面的字,说:“笔走龙蛇,似箭在弦上,有骇人之势,你写的不像是‘静’,倒像是‘乱’。”
傅攸宁哂笑一声,笔下不停,转眼间,一个“覆”字出现在眼前。
倾覆的覆。
浅婼扫了那字一眼,又看向已经放下笔的傅攸宁,问:“你要动手了?”
傅攸宁理了理宽大的袖袍,确定没有染上墨水,然后说:“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浅婼皱了皱眉,想要劝阻:“可咱们准备还不完全……”
“宿昶找到了。”傅攸宁抬头看向她,说。
“找到了?”浅婼惊讶,问:“什么时候找到的?”
她怎么不知道。
“慕景送来的。”傅攸宁说。
浅婼眉眼间染上不解,问:“慕景怎么会掺和这件事?”
“是我让他掺和进来的。”傅攸宁语气平静,辩不出情绪,说:“送我把他带去乔郡时,他就已经搅进了这个局。”
浅婼察觉她语气有些不对,疑惑地问:“你想做什么?”
她不会平白无故把一个无辜之人扯入局中。
况且就算不得已,比慕景可用好用的人多了。
为什么选他?
“前几日,殷无虞说让我不要太信任他。”傅攸宁坐在椅子上,眼神盯着院外的梧桐树,说:“但她错了,我从来不会全身心去信任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慕景。”
哪怕是她喜欢的人。
她只会信任她自己。
慕景与她而言尚且是个外人,她摸不透他的心思,拿不准他的本事,自然不敢信任他。
不仅不信任,甚至经此一事,她对慕景生出了好奇和疑问。
浅婼听明白了,她问:“要不要我去查查他?”
“不必了。”傅攸宁摇摇头,接着说:“无虞查过他,他的背景干干净净,可这么一个毫无出身毫无背景无人撑腰不揽党羽的将军,背后是你我乃至南秦太子都无法完全窥探到的势力,这个人,就够引起怀疑了。”
“怀疑他什么?”浅婼问:“怀疑他背后是哪个咱们西秦的大人物?”
傅攸宁没说话,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说:“就怕,这个大人物不是西秦的。”
浅婼猛地抬头,神情惊讶又觉得合乎情理。
意思是,慕景极有可能是奸细?
如果傅攸宁的猜测是真的,那可谓是当头一棒,彻底折断了傅攸宁对慕景的心思。
不过,浅婼有些好奇,她靠近傅攸宁,问:“若有朝一日,慕景站在你的对立面,那西秦和慕景,你选谁?”
听到她的问题,傅攸宁缓缓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没有丝毫犹豫,吐出两个字:“西秦。”
一个是生她养她、亲人好友具在的西秦,一个是尚不知对她为何心意的她单向喜欢的人。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的清的。
浅婼收回盯着她的视线,顿觉自己的问题有点不过脑子,傅攸宁的回答丝毫没有让她意外。
从她当初在战场上不要命地厮杀时浅婼就明白了。
西秦在她心中,永远都是重要的。
这也是傅明宪当初教授她的。
“若是慕景如我这般,坚定地站在你这边呢?”浅婼又问。
这次,傅攸宁眼神微微闪烁,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垂眸似在思索。
浅婼没能等到她的回答,却等来了宫中的消息:
“郡主,十三传来消息,五日前尚衣局中一司衣女官陶云岫夜间前往寿康宫送衣,期间,太皇太后屏退左右单独见她,大概一柱香后陶女官才从寿康宫中出来。”十一说。
“这么点事,现在才查到?”傅攸宁问。
对于自己属下的本事,傅攸宁还是很信任的。
“有人替她遮掩,而遮掩之人尚未查到。”十一回道。
“接着查。”傅攸宁说,“陶女官现在在哪?”
她觉得活着的可能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