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心道,他看着傅攸宁被雨水淋湿的手,刚要说什么,就见十一已经递上了帕子,他移开视线,说:“刚得到的消息,晋阳王想入京。”
晋阳王,先帝的胞弟,太皇太后的幼子,十六年前意外眼盲,自请回封地驻守,从未回京。
永嘉帝薨逝前曾下恩旨,念及晋阳弟眼盲不便,不必上京吊唁。
此次太皇太后薨逝,身为人子,晋阳王曾上书想来京吊唁,但被驳回去了。
他竟然还没有歇了入京的心思。
“想?”傅攸宁疑惑出声,问:“那就是还没有动作,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在晋阳王身边也安插了人?”
慕景没否认,而是说:“虽然陛下没有批准晋阳王入京的请求,但晋阳王身为人子,若是偷跑回来为母尽孝,纵是陛下也奈何不了他。”
毕竟,孝字当先,到时候晋阳王这个孝子怕是还会被文人雅士吹捧。
看傅攸宁没说话,慕景又道:“如今邬安常一事尚未了解,晋阳王又着急入京,你说这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傅攸宁思索片刻,突然开口:“他们俩,会不会是仇人呢。”
外面风雨渐大,已经有雨被吹进阁楼,慕景关上窗,说:“我也如此想,毕竟邬安常为先帝做事,而晋阳王的眼睛又瞎的不明不白。”
据说是晋阳王狩猎时被猎物伤了眼睛,昏迷后醒来就看不见了。
按理说,晋阳王是在先帝登基之后才眼盲,不该是当时已经是帝王的永嘉帝动的手。
但……
“传言,元封帝和太皇太后都更喜爱小儿子,二子之中,论文治武功最优秀的也是晋阳王,甚至有人说若不是因为永嘉帝是嫡长子,这皇位还落不到他头上。”傅攸宁说。
元封帝,太皇太后的丈夫,永嘉帝和晋阳王的父亲。
慕景接着道:“所以,晋阳王的眼睛极有可能是因为先帝才会受损。”
天之骄子,骤然眼盲,那种落差没有人能受得了,若真相真是如此,那晋阳王会做出什么不可估量。
傅攸宁却没有接慕景的话,看着面前的窗棂独自出身。
这两个月内她去见了邬安常多次,询问他对太皇太后下手的原因,多番逼问他都不肯开口。
如今晋阳王倒是给她送来一种可能。
慕景看着她出神,也没有扰她,而是看向外面的雨幕。
估摸着,这位郡主是不会安坐了。
阿沅看他们两人安静,跑过来递糕点,傅攸宁接过,却没有看阿沅,而是望向慕景。
慕景说:“郡主,邬安常的事,必须尽快了解,绝不能等到晋阳王入京,我今晨得到消息,说不定此刻已然启程。”
傅攸宁咬了一口糕点,沉吟片刻后说:“他既然那么想入京,那就让他偷偷摸摸来吧,不过孝名他是别想要了,骂名倒是给他留着。”
看着她眼里的果决,慕景突然又想起那日赵疏和他说的话:
是先帝和邬安常做局害死了定北军。
按理说,她不应该记恨先帝吗?
但看起来,她对晋阳王的敌意更重。
“郡主是想保住今上的帝位?”慕景直言道。
此言一出,阁楼内除了阿沅,十一和天玑都惊诧地望向他。
这话也是能说的吗?
心里想想不就得了。
傅攸宁抬眼,眸中满是审视,也没计较他言语见到出格,片刻后道:“自然。”
若是凌瑾宁没有登基,那晋阳王想要皇位便还有得商量。
但现在凌瑾宁已经是皇帝,若是晋阳王再坐上帝位,那凌瑾宁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视凌瑾宁为兄长,自是站在他身边。
若真相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那她理解晋阳王的做法,但这份理解绝抵不过凌瑾宁的命。
慕景听到她的回答也想明白了。
她嫉恶如仇,恨永嘉帝却不会累及凌瑾宁,但他们是父子,有些东西是割舍不掉也分不开的。
早晚有一天,傅攸宁会因此而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