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放下笔,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二人挨得极近,再略一靠近就能碰到,甚至此刻,他鼻息间俱是女子身上的沉香气。
可不知为何,明明是清心安神的香,他闻着却不甚心安。
傅攸宁本是好奇慕景在写什么才靠进些许,但没想到慕景突然抬头,她忙退后些许。
舒缓心绪后,道:“慕将军写完了?”
慕景一顿,低头看向手中的纸,几息后才拿起来,说:“嗯。”
他把纸张递给傅攸宁,接着说:“这是那贫民巷的布局,我想着画出来看的明了些,也方便官府安排具体事宜。”
傅攸宁看着纸上画的贫民巷,简直是事无巨细,连房屋几栋,居民大抵有多少都标明。
她由衷感叹:“你就去了一次,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慕景说:“那巷子不大,陪郡主转了一圈便摸清不少。”
傅攸宁点点头,又称赞:“不愧是安远将军,时刻不忘朝事。”
还是不归你管的朝事。
“我今日本就是为此事而来。”慕景看着她,淡淡道:“自当上心。”
傅攸宁将纸张放回,又问:“那下午的打猎,你去吗?”
看着傅攸宁饱含期待的眼神,慕景想了想,道:“若我下午无事,便去找你。”
傅攸宁满意地点点头。
他二人远离另一边的喧嚣,旁若无人地聊天。
“慕将军有字吗?”傅攸宁突然问。
慕景摇头,说:“没有。”
他父母双亡,无人为他取字。
傅攸宁也不意外,听说慕景出身贫苦,应是没人为他取字。
“我有字。”傅攸宁又笑着说:“你知道为什么上次在乔郡我化名阿时吗?”
慕景知道,他早就知道她的小字。
但他没说,只听着傅攸宁说话。
“因为我小字念时,身边友人都如此唤我。”傅攸宁还在桌案上的纸上写下这两个字,道:“日后慕将军还是别叫我郡主了,唤我小字就可。”
慕景看着面前纸上“念时”两个字,顿了顿,想说这样不和规矩,但看着傅攸宁高兴地眉眼,还是点了点头。
“刚才听你们谈及婚嫁之事,又听闻郡主求娶者众,不知郡主可有心仪之人?”慕景试探着问。
刚答应了唤念时,现在还唤郡主。
傅攸宁撇撇嘴,倒也没急着纠正,而是说:“有,但我这婚事,任重道远啊。”
毕竟,现在还是她一厢情愿呢。
慕景一顿,很想问问她喜欢谁,但又觉得不该问。
傅攸宁看他不说话,便自顾在纸上写着什么。
慕景看着,是一首诗。
她写得很慢,写一会便会停下思索。
慕景的视线不知何时从纸张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女子一头乌黑如墨的秀发被精心梳理,高高地盘于发顶,发髻之上,插着一支精致的金色发簪,簪头点缀着圆润光洁的珍珠,额前佩戴着精巧的金色额饰,显得端庄而典雅。
书写见,宽大的衣袖被拢起,轻盈飘逸的衣摆随动作自然垂落,仿佛流云般轻盈灵动,粉绿相间的服饰不显矛盾,反而简洁明净,如同春日烟霞与新叶交融。
慕景缓缓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润喉,压下心下悸动。
“郡主,来投壶!”有人喊。
傅攸宁应了一声,加快速度,写完后就离开了。
慕景看着纸上的诗,独自出神:
华灯维夜映长街,
相逢子影踏灯来。
风轻之语随香远,
旧韵故情心上栽。
浅思使人凝眸望,
清欢我自伴花开。
流光心系阑珊处,
一遇倾然不必猜
慕景一字一句读着,突然有些憋闷。
她和那个她的心仪之人逛过灯会?
还有前约?
是谁?
慕景憋闷着和崔卫慈告辞,拿着这首诗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