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初一这日，傅攸宁记着和凌裳初的约定，起了个早。

待收拾完没多久，凌裳初的马车就到了定北侯府，傅攸宁也就没再让门房安排马车，二人一道乘着公主车架径直出城去了卧龙寺。

因为前几日下了雪，路上湿滑，马车就行的慢些，待到达卧龙寺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了，二人到大殿先参拜佛祖后去了厢房准备用写斋饭。

卧龙寺建在半山腰上，一道赭红的山墙从苍黛的崖壁间斜挑出来，像是大地沉思时蹙起的眉峰。可能今日是个吉日，寺庙的香客格外多。

用膳时，傅攸宁吃得快些，放下碗筷后对凌裳初道：“你用完饭后在厢房里先歇个晌，我待会再来找你。”

坐了一上午的马车，凌裳初神情恹恹，甚至开始后悔为何要选一个这么远的寺庙，听到傅攸宁的话后懒散的点了点头，也没问她要去做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

傅攸宁就起身离开了厢房，到寺庙门口又牵来拉着马车的两匹马，和十一一道向寺庙外驶去。

没走多久就到了一处别院，看到傅攸宁过来，十四赶忙迎上来，随后三人便往别院中的暗室中走去。

推开暗室的门，里面一片阴森，正中间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粗重的铁链死死锁在木桩上。铁链勒进皮肉，留下深红的印痕，令他无法挣脱分毫。

宿昶听到声响麻木的抬头望过去，看到傅攸宁时眼中浮现激动。

被关在这个几个月，他咬死不松口就是要再见傅攸宁一面，想要和她谈条件。

随着傅攸宁走进，宿昶身上的锁链也发出动静，尖细的嗓音带着虚弱传遍整个暗室：“郡主，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傅攸宁看向他，沉静的眼眸在黑暗中越发让人琢磨不透，烛火炸出的微光浮动在她脸上，给她填了一股戾气。

“本郡主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傅攸宁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落在被折磨的身心俱疲的宿昶耳中犹如鬼魅：“先帝那么谨慎多疑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晋阳王眼盲就对他放松警惕，然后我就又想到，晋阳王的封号是先帝封的，可为什么会是晋阳，莫非先帝在晋阳留有什么后手？”

傅攸宁紧盯着面前的人，问道：“宿公公觉得本郡主的怀疑有没有几分可能啊？”

宿昶又岂会被她用几句话逼出实话，他道：“晋阳背靠险地，易守难攻，又极为富庶，是太皇太后亲自晋阳王求来的封地。”

是啊，或许就是因为是太皇太后亲自求来的，所以晋阳王可能都没有发觉自己那块封地的问题。

不过，这又如何能骗得过傅攸宁。

彤云既然是先帝的人，那她在太皇太后身边说几句话，让太皇太后选择晋阳作为自己小儿子的封地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这些都是傅攸宁的猜测，她需要在宿昶这里得到实证。

傅攸宁嗤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身走到一旁打量起十四备好的刑具，但话却没断：“你若再同我废话，本郡主就没有耐心听了。”

宿昶看到傅攸宁拿起一个烧红的铁器，眼皮子跳了跳，呼气重了重，语速也不由加快：“郡主想要从我口中得到答案，总要许诺些什么。”

又是这种话。

傅攸宁不耐烦的把手上的东西扔到桌子上，然后再次看向他。

“好啊。”傅攸宁答应他，但下一句话又让人心沉入谷底：“你告诉我答案，我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宿昶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绝望，却见傅攸宁缓缓靠近他，他下意识像后退，但他被绑在木桩上，退无可退，只能听到傅攸宁的话传来：

“你应当知道，从你帮着先帝图谋害我侯府的时候你就已经该死了，我念不是主谋所以愿意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不要再肖想太多了。”

傅攸宁的话中透露着的毫无商量宿昶看明白了，但他想活，所以不会轻易开口，只道：“既然左右都要死，那咱家又为何要让郡主如愿。”

傅攸宁叹了口气，再抬眸时，宿昶已经看不清她的面容，更读不出她的情绪了，只听到：“本郡主平生最恨受人掣肘，更不愿受人威胁，你已经犯了忌了。”

宿昶心下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但想想郡主对晋阳王的忌惮，自觉自己所知对郡主很有价值，便强撑着没有服输。

见宿昶打死不肯开口，傅攸宁却没有生气，平静地像看死物一样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句：

“那公公慢慢等死吧。”

宿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越发不安，捆绑着他的绳索发出的声响也变大了。

离开暗室后，十四请教傅攸宁，问道：“如何处置他？”

傅攸宁暂时没有开口，待快离开别院后才对十四道：“先关着。”

此行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可以确定晋阳确实有问题，先帝确实在晋阳留了后手。

只是，傅攸宁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既然先帝对晋阳早有安排，也预防着晋阳王反叛，拿为何他临终前没有告诉凌瑾宁呢？

凌瑾宁是他唯一在世的儿子了，不告诉凌瑾宁还会告诉谁呢？

想着这个问题，傅攸宁脑海中灵光乍现，又想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