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卧龙寺后，傅攸宁往凌裳初的厢房赶。

这一来一回，估摸着凌裳初已经歇息好了。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厢房，在寺庙内的百年槐树旁倒是看见了几个熟人。

那几人也看见了疾步走过的傅攸宁。

“郡主今日竟也来祈福？”为首的夫人问道。

傅攸宁与她们一一见礼：“崔大夫人、崔三夫人。”

为首的正是崔家大房和三房的夫人，也就是崔卫慈和崔允姝的母亲，但还有一位着黄衣的夫人傅攸宁不认得，便等着崔夫人给她引荐。

果然，傅攸宁话落，崔大夫人就亲昵的拉过她的手，先是对黄衣夫人道：“这位是定北侯府的云宁郡主。”

又看向傅攸宁道：“这是礼部侍郎周大人的夫人。”

傅攸宁在脑海中过了过礼部侍郎这个人物，然后面不改色地看向黄衣夫人，行了个晚辈礼：“周夫人。”

周夫人不敢受她的礼，赶忙扶起她。

但傅攸宁的熟人不是这几位夫人，而是站在崔大夫人身旁的崔卫慈，不过傅攸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崔卫慈也老实的没有说话。

傅攸宁看着几位夫人身旁都站着自家儿女，崔允姝和崔允婵也在，猜到她们是在相看，寒暄了几句后就找借口离开了。

离开时，崔卫慈给她使眼色让她把他一并救走，傅攸宁没理。

待回到厢房后，凌裳初果然已经收拾好了，傅攸宁打量了她一眼，换上了一身嫩绿色衣裳，袖口与裙裾处绣着暗纹，光线流转时，隐隐泛起水波似的微光。发间金饰繁复而精致，垂下的步摇一丝儿不动，只衬得她侧脸的线条愈发温润宁静。

凌裳初眉眼生得极好，此刻低垂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叫人看不清眸中神色，只觉得那是一种极深的、沉水般的静。

不过，傅攸宁知道这种静只是因为凌裳初刚刚午休好，待放她出去，就又会变成一只活泼的兔子。

傅攸宁递给她披风，道：“走吧，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雪景。”

凌裳初接过穿好，二人一起往外走，傅攸宁又提醒她道：“崔周两家夫人带着自家的娘子郎君们今日也来了，似是在相看，需不需要避开她们？”

凌裳初想了想然后摇摇头，道：“不必了，出来玩不想顾忌那么多。”

傅攸宁就没再多说。

两人行至寺庙一处湖边，这里已经站了不少慕名来赏景的人，她们两个一到便引开不少目光。

傅攸宁今日穿了一袭华贵的金色斗篷，那金色不是耀眼的张扬，倒像是秋日午后最醇厚的一缕光，织成了料子，斗篷边缘镶着一圈丰软的毛领，衬得她脸颊如玉。内里是淡紫的衣衫，素白的长裙，腰间一带轻束，便有了几分沉稳的风致。

她微微侧身而立，步态似停未停，像一株名贵的花，从工笔古画里款款移步到了这人间的烟火边。发髻高挽，簪环精致，在午后的光下泛着细腻的温润光泽。眉眼低垂着，并非羞怯，而是凝神。

凌裳初与她并肩而立，一个华贵一个娇俏，瞬间就引来无数人的注意。

其实傅攸宁只是不太习惯这么多人盯着她，脸色微沉，不见笑颜，她不笑的时候，这些年在皇室养成的贵气就都放了出来，显得有些让人不敢接近。

但十一只感受到了自家主子的窘迫，想笑又不敢笑。

不过凌裳初并没有注意这些，她已经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住了。

面前，是如镜面般的冰湖，湖的对面还矗立着一座高塔，塔是老的，朱红的柱子，墨黑的瓦当，飞檐的脊兽驮着厚厚的、茸茸的白。它站在那儿，不言语，像个从旧年历里走出来的、披着鹤氅的隐者。树也静默着，枝条被雪压出谦卑的弧线，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托住这场绵密的、无边的白。世界被一种极简的笔法描摹过，只剩下灰的、白的、与那一点醒目的红。红得也沉静，是封存了许久的心事，在雪光里微微醒转。

湖边，少年人三两成群，有的为这庄严肃穆的景色赋诗，有点在闲聊，傅攸宁陪着凌裳初在四处逛了逛，没走几步，远处崔允姝崔允婵还有两位周家娘子走了过来。

她们没料到凌裳初也在，赶忙过来见礼：“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郡主殿下。”

凌裳初让她们免礼，崔允姝就十分热情的挽着凌裳初的手和她们走在一起了。

凌裳初和崔允姝也是认识的，便没有什么不自在，傅攸宁便道：“你们先逛着，我去前面的亭子里烹壶热茶。”

凌裳初没意见，因为她也有些渴了，崔允姝也笑着道：“郡主喜静不喜动，倒是便宜了我们。”

傅攸宁笑笑，没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喜静不喜动。

这话若是让宫学的老先生听到定会笑掉大牙，毕竟她当初可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不知挨了多少次骂。

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