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宫中赐宴,文武百官携其家眷皆会到场。
这日,傅攸宁一大早就进宫,结果还是被涌来的车架堵在了宫门口。
其实,傅攸宁是可以利用特权先行入宫的,但她嫌惹眼,就安静地坐在车里等了。
好在,她的车架足够大,放了不少消遣的书籍,她随手抽出一本游记,靠在软枕上懒散地看着。
刚翻过没几页,车窗突然被人敲响了,接着就是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郡主?”
坐在一旁的十一听到声音回道:“主子,好像是崔四郎。”
傅攸宁也听出来了,她狐疑地道:“把车窗打开。”
车窗打开后就露出了崔卫慈那张桀骜的脸,身后还站着崔式微和她的侍女。
傅攸宁皱皱眉,问道:“干什么?”
“郡主。”崔卫慈讨好地笑着:“让五娘和你一起入宫呗,我怕她被我家那几个不好惹的妹妹欺负,她第一次参加宫宴,有你带着也不容易出错。”
傅攸宁饶有兴趣地越过他看了崔式微一眼,她觉得这崔五娘好像不是很愿意和她同车。
崔式微确实不太愿意,她有点怵傅攸宁,偏偏崔卫慈太担心她,毕竟这几个月在家里有不少人找她麻烦,硬是拉着她过来了。
现在,崔式微只能祈祷傅攸宁拒绝崔卫慈,是以她祈祷似的看向傅攸宁。
傅攸宁假装没看见崔式微的表情,她藏住了笑意,微微倾身靠近车窗,对崔卫慈道:“让我帮你可以,你给我有什么好处?”
这个崔卫慈早就想好了,他道:“前两年我得的那艘画舫送你了。”
傅攸宁这时是真有些惊讶了,那画舫建构精巧,她早就看上了,老早之前就提出要和他买,他一次都没答应过,现在竟然提出要送给她?
便是为了画舫她也得答应,于是她道:“好,今日宴席结束后,我保证全须全尾地把五娘送回崔府。”
“多谢郡主。”崔卫慈笑着去拉身后的崔式微,想让她上车。
可崔式微却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来些门道,她把崔卫慈拽到一边,低声问道:“那艘画舫很贵重吗?”
“不贵重,我也玩了两年多了,早就腻了,如今正好顺水推舟送给郡主。”崔卫慈不在意地道。
崔式微却不是好糊弄的,若那画舫真的不值一提,郡主怎会如此爽快答应,她还要开口,却被崔卫慈打断了:“好了,今夜你就好好跟着郡主,有郡主护着你,上京城的夫人娘子们绝对会高看你一眼,这样你就不会再被欺负了。”
听着崔卫慈的话,崔式微心中升起一股极大的愧疚,无论是留在崔家还是接近崔卫慈,她都是带有自己的目的的,可崔卫慈缺待她如此好。
被崔卫慈推上马车后,崔式微坐在傅攸宁左侧,崔式微的侍女和十一一同坐在右侧,但崔式微久久无言。
马车又往前行进了几步,崔式微正在走神差点因为这晃动没坐稳,但也因此回过神来了,她下意识看向傅攸宁。
却见傅攸宁垂眸看着手中的书,没有说话。
崔式微微微放下心,静靠在车壁上,环顾了一眼车内,感叹郡主的车架就是大,坐四个人都不觉得拥挤。
接着她又开始打量起郡主来:一席浅杏色广袖外袍,表面带有雅致的暗纹,领口与袖口均装饰着金色卷草纹滚边,显得精致贵气。内搭一件高腰襦裙,裙身绣有与外袍呼应的暖色系花纹,发冠与步摇点缀在高耸的发髻之间,熠熠生辉,乌黑的长发在头顶盘成高髻,余发如瀑布般自然垂落肩头,低眉看书是,眉眼纤细柔和,与素日见到的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郡主很是不同。
又过了一会儿,崔式微收回目光,因为今日起的有些早,竟有些昏昏欲睡。
正当她要入睡时,却突然听到傅攸宁的声音:“不知五娘子在哪个寺庙清修啊?”
崔式微立刻清醒过来,她看向傅攸宁,下意识开口道:“阳城的香积寺。”
竟不在上京城附近,足见崔老太太是多厌恶这个孙女。
“那崔家人可去探望过五娘子?”傅攸宁又问。
“未曾。”崔式微眼中似有一抹落寞,又仿佛不想让傅攸宁看见似的迅速掩去。
“还真是狠心。”傅攸宁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崔式微也不太敢看她的神色,只听到她又问:“五娘子和寺中僧人可熟悉啊?”
崔式微大脑迅速思考,不知傅攸宁突然刨根问底是要干什么,只得保持面色平静地回答:“还算熟悉,偶尔说几句话。”
“哦。”傅攸宁点点头,又问:“那五娘子的功夫是和哪位僧人学的?步步杀招,不像是佛门所教。”
说话见,傅攸宁目光凌厉,崔式微抬头见竟不敢直视,却一时顿住思索该如何回答。
车内突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