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和对手又有什么区别?”傅攸宁不解问道:“不一样是两家隔阂累及子女吗?”
“自然有所不同。”慕景迎着她的目光解释到:“仇人之间是私人恩怨,如话本中的杀父之仇所引起的恨意,难以化解,甚至可能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而对手却是源于立场对立,这种对立有可能因为立场的改变而消失、化解。”
慕景的长篇大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说出这番话,或许在座之人唯有崔式微旁观者清。
崔式微握着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慕景,眼中是读不懂的深意,随后了然一笑。
崔卫慈则是看着崔式微的神情,疑惑不解。
凌裳初一心想为才子佳人寻一个美满结局,所以认真思考慕景的话。
唯有傅攸宁在和他争论。
“慕将军自己说的也是对手之间的立场‘可能’会改变,若是改变不了呢,那才子佳人又该何去何从。”傅攸宁道。
慕景思索了片刻,而后道:“诚然,我并不认为一个故事的圆满结局就必须是才子佳人冰释前嫌瓜瓞延绵,所以若立场可改便是最好,但若不可改,那便是个人的缘法,如何选择都是个人的事,我无权论评。”
要么各为其主再不相见,要么远离纷争顾好自身。
听完慕景的话,傅攸宁一时未言,心下不解,慕景今天抽什么风,怎么开始扯缘法了。
倒是凌裳初追问了一句:“那我这才子佳人到底还能不能在一起啊?”
说到最后蹦出一句“无权论评”,那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哪那么麻烦。”崔式微哎呀一声,然后拿过凌裳初手上的话本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边翻边说着:“你不就想知道他俩在没在一起吗,看看不就得了。”
凌裳初被她的动作惊到,随后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崔式微。
崔式微在看到话本上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也无语了,她盯着三道好奇地目光,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欲知后事如何,静候第三册佳音。”
凌裳初:……
该说不说,这作者真能墨迹。
“行了行了。”崔卫慈烦躁的把书拿过来合上:“大过年的,讨论什么话本子啊,这天都快黑了,待会儿陛下都要到了,咱们赶紧入席吧。”
说完,就拉着慕景走了,路过傅攸宁时,还低声对她道:“宫宴上男女分席,你可要帮我好好照顾五娘,别让她被欺负了。”
傅攸宁点头应下后他才放心的离开。
见二位郎君远去,凌裳初命宫女把桌上的话本子都送到她宫里后也站起身道:“咱们也走吧。”
傅攸宁和崔式微都点点头,三人起身往席上去。
崔卫慈看已经远离了凉亭,附近又没有什么人,便撞了撞慕景的肩膀,问道:“你今天吃错药了?”
慕景不解,问道:“何出此言?”
“你刚刚说的话比你我相识以来说过的话加起来都要多。”崔卫慈看向他,戏谑道:“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引发了堂堂安远将军这样的感慨?”
“没什么。”慕景淡声道:“推人及己罢了。”
不过最后一句话,崔卫慈并没有听清。
几人先后入席时,席上几乎已经坐满了。
女眷席位上,最高位者是章平太子妃宣渔,其次是衡阳长公主凌裳初,在后面便是傅攸宁以及各府的诰命夫人以及娘子。
傅攸宁的席位这几年都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过今年多了一个,便是崔式微。
崔式微被傅攸宁按在旁边的时候都有点如坐针毡了,她道:“我感觉我家那两个妹妹已经要用目光把我身上戳出个洞来了。”
傅攸宁在她身旁落座,道:“有本郡主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可这也太招摇了吧。”崔式微为难道。
崔家虽是一流世家,但宫宴是按照官员职位排序,女眷亦是如此,崔家的席位哪里比得过位比亲王的云宁郡主?
“位比亲王”二字可是先帝金口玉言,傅时牧是男子,又承袭了定北侯爵,永嘉帝不愿过多封赏,所以就给了傅攸宁这个女郎恩赏。
“一味隐忍退让只会招致更大的祸患,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她们对你有所忌惮。”傅攸宁拿起一个糕点尝着,又道:“况且,你又不会在崔家久住,怕她们干什么。”
崔式微心中瞬间一紧,知道郡主的试探又来了。
她干笑一声,道:“郡主玩笑了,我身为崔氏女,自然会住在崔家。”
傅攸宁笑笑,没再说话。
两人这边刚安静一会,崔家二位娘子就坐不住了,几息间就到了她们面前。
崔允婵是庶女,没有资格赴宫宴,站在崔允姝身边的是另一个人,瞧着比她年长些,已经梳了妇人发髻。
二人过来先向傅攸宁行礼:“给郡主请安。”
傅攸宁和崔式微站起身,傅攸宁道:“免礼。”
然后,傅攸宁看了一眼那年长些的女子,又看向崔式微,问道:“这位是?”
崔式微道:“回郡主,这是家中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