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云浅洲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向前走动的黑影,直到那人掀开面前厚重的兜帽,露出那张娇艳却又熟悉的可怕的脸。
云浅洲认出来了,他嘶吼着一字一句的道:“云、浅、婼,你竟然还没死!”
云浅婼在他面前蹲下,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用匕首重重抬起他的脸庞,力度大的在他的下巴上划上一抹红痕。
云浅洲下意识想躲,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你当初派兵围剿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啊?”云浅婼低喃着问道。
那声音如鬼魅般爬进云浅洲的耳朵,他看着这张比之八年前长开了不少的面容,却再不似八年前那样单纯好骗,此刻那双从前无时无刻都透着温和娇憨的杏眼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狠厉。
“是不是和我现在一样激动又兴奋?”浅婼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自顾自说着。
“不过……”云浅婼话语转折:“当初的我没有死,但现在的你绝不会有活着的机会。”
“当初,我败在高估了父女之情,而你如今输在低估了父女之情。”
如果不是当初她抱有侥幸,觉得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又怎会落得那样狼狈的下场。
而云浅洲,他低估了江将军父女之间的情谊,若非他逼迫江娘子,云浅婼还真没那么容易说服江将军。
只不过,云浅婼不会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今夜就是他的死期。
闻言,云浅洲双眼开始透露出哀求。
云浅婼全然不管,她又认真端详着云浅洲的脸,感叹道:“你长得跟咱们那位父亲还真是像,难怪他当初那么喜欢你。”
云浅洲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而是开口求饶,语气是他从未有过的软弱:“浅婼,咱们是兄妹,你想做什么阿兄都帮你好不好?”
云浅婼没有打断他,在他话落后轻声询问:“妹妹想要你死,你能帮我吗?”
云浅洲一顿:“婼儿……”
“闭嘴!”听到这个称呼,云浅婼猛地把匕首刺进他的胸口,再也维持不住强撑出来的平稳。
就是这个称呼,把她骗去了九死一生的围剿之中。
云浅洲在剧痛中叫喊出声,他紧紧攥住云浅婼的袍角,额头冒出冷汗,说不出话来,足见浅婼那一剑刺的有多深。
云浅婼把染血的匕首丢在地上,缓缓站起身,双眸已经露出血丝,她抹了抹溅到脸上的血迹,拽出自己的袍角就要离开。
可云浅洲不知哪里来的毅力,竟然冲破云浅婼研制的迷药,毫无形象的爬过来再次攥紧她的衣角,捂着伤口痛苦的道:
“我可以死,但你必须送父皇下去陪我,他也得死!”
语气中是更浓烈的恨意。
云浅婼顿住脚步,扭头看他一眼,嘲讽道:“看来这些年,他把你折磨的也不轻啊。”
云浅洲不再看她凌厉的双眼,低下头,感受着胸前那要燃烧自己的恨意。
若说恨,他最恨的就是自己的父皇。
那个所谓的父皇贪财好色,贪慕权势,明明是靠先皇后起势的,却为了可以独享江山,教唆他手足相残,亲手杀死自己的发妻,后来更是为了新宠和新的儿子想要逼杀自己这个太子!
云浅洲攥着衣角的手缓缓失力,再次被强烈的药效包围,神智陷入混沌前,他听到一句让他无憾赴死的话:“阿兄放心,兄妹一场,妹妹定会让你如愿的。”
她最恨的,又何尝不是那个不配为父亲的父亲。
踏出院门后,云浅婼看了一眼即将放白的天色,久久无言。
江将军看了一眼她染血的衣袍,问道:“公主可要移步换身衣服?”
听到此话,云浅婼打量了一眼身上的血迹,笑道:“不必,带着他亲儿子的血去见他岂不是更有趣。”
说完,她又转身看向江将军,道:“要劳烦月娘再走一次过场了。”
明日皇宫正门大开迎娶太子妃,是云浅婼最好的机会。
江将军忙摇头道无碍,说完看着面前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心中叹了口气。
说来,他也曾是先皇后一党的人,当年楚氏一族接连出事,他因为手握重兵才逃过一劫,不过碍于威压不能为先皇后喊冤,他心中一直愧疚不安,如今先皇后唯一的血脉回来,他是真心追随的。
次日迎娶吉时到的时候,云浅婼收到了两个消息。
其一,十一和十六都已经得手,甚至她给十一的药都没用上,丞相给她带了一句话:天下苦秦久矣。
看来,未央皇的所作所为,连清流之首的丞相都看不过去了。
其二,云浅洲已经在药效的折磨下平静的死了。
云浅婼的迷药从不止是迷药,可都是致死的。
只不过,听到这个哥哥的死讯时,云浅婼还是忍不住恍惚的一下,她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喃道:“念时,我还是不够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