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在一路的快马加鞭,到站换马后,傅攸宁一行人终于到了云中郡淮城。
傅攸宁和十三、十四牵马入城,又是没有停歇到到了落梅山。
傅攸宁让十四在山脚下等候,她和十三徒步上山。
此山山路狭窄,不适宜跑马。
刚走到半山腰,傅攸宁就察觉有些不对劲。
她拉着十三,运起轻功霎时间就消失在空地上。
随后,竟有一黑衣裹身,面部被面具遮挡的男子缓缓现身。
几乎是他现身的同时,十三拔剑冲出,瞬时两人缠斗起来。
但十三却不是那男子的对手,几个招数见就被压制。
十三以剑触地为支撑,扬起一阵尘土遮挡视线的同时退回了傅攸宁身边。
傅攸宁却没有出手给十三找回场子的意思,无他,只因傅攸宁已经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她随手挥开尘土中飞出的一柄长剑,问道:“安远将军,一路尾随是为何意?”
身形像、露出的半张脸像、招数像、这受不得一点尘埃的性子也像,傅攸宁几乎可以确定了。
最重要的是,打斗间,慕景腰间那可以用来辨别身份的木槿玉佩也露了出来。
面具下的慕景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认出来,无奈摘下面具,露出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声音确实一如既往的冰冷:“郡主。”
傅攸宁看到那张赏心悦目的脸也很是高兴,没有追加他尾随一事,而是问道:“你也是来借《千古避疫籍》的?”
慕景点头,惜字如金。
傅攸宁心下有数,道:“慕将军果然厉害。”
竟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想必他身边那个懂医术的玉衡侍卫出了不少力。
毕竟,被困在东元的是慕景的军队,没有人比他更急了。
“郡主如何知道此处的?”二人同路时,慕景问道。
“聆叙先生,是我师父。”傅攸宁解释道。
聆叙,是傅攸宁师父自己起的号,至于他的本命,无人得知,就连傅攸宁都不知道。
慕景确实不知道这一瓜葛,但却没露出惊诧的表情,略一点头后就再也无话。
待爬至山顶,便能看见几株梅树,如今尚未完全进入冬日,只开了零疏的几朵花,是那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黄,花瓣冻得薄脆,微微向内蜷着,像是怕冷,又像是已然凝固。它们就在那儿开着,静悄悄的,不散香,也不招摇,只是用那一点点伶仃的颜色,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有时候傅攸宁真的不懂她师父,喜爱赏梅,却不爱在梅花开的最盛的时候欣赏,偏好此时。
山顶最显眼的不是那几株梅树,而是在山顶尽头静悄悄立着的一间木屋,以及屋外坐着的那个正在烹茶的人。
慕景望去,只见一个从相貌看不过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身被洗的崭新的锦袍,端坐在木椅上烹茶。
茶水烧开后冒出的热气遮挡了那张神采奕奕的面庞。
可他听说,聆叙先生已经近五十多岁了。
如此年轻的老者,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倒是傅攸宁并不陌生,看到聆叙先生的瞬间就笑着跑了过去:“师父!”
慕景觉得,傅攸宁现在是真的高兴,比她以往在她面前展露的每一个笑容都要真实。
这几年的傅攸宁是沉稳的,是端庄的,是理智的,从不会如此疾跑。
但当热气散去,聆叙先生的面容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慕景眼中时,他感觉脑海中似有什么炸开了,炸出了一段尘封十六年的记忆。
他不自觉抚上腰间的玉佩,感受其中的木槿花纹理,同时又忍不住看向傅攸宁。
莫非……还是你?
慕景有一个秘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不姓慕,他姓韩,东秦皇室的韩。
十六年前,东秦城破那天,九岁的他国破家亡,被乱兵追赶,与兄姐分散,一路逃至东秦边境,一身伤痕,满脸血污,奄奄一息。
就当他以为死期将至时,昏迷前却仿佛看到了一个五六岁小姑娘的身影,感受到她带着她藏起来,又把他扶回去,在她身旁时,慕景莫名觉得安心,安心到彻底晕过去了。
他没有看清她的脸,而她估计也没看到血污下他的面庞,他唯一留下的是被她搀扶时从她腰间扯落的一个玉佩。
后来,他不记得他昏迷了多久,只知道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长者,这个长者就是此刻面前的聆叙先生。
长者对他道:“我本不想救你,徒惹麻烦,但我的徒儿太过执拗,你既已伤好,这便离去吧。”
当时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上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