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叙先生注意到他的动作,却是一笑置之。
自那之后,他再没见过那个长者,更没见过长者的徒儿,他常年佩戴这枚玉佩,不过是对于救命恩人的执念。
救命恩人……
慕景一度恍惚,他的救命恩人,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十六年前是如此,两年前亦是如此。
“你怎么了?”傅攸宁注意到他的异常,回到他身边低声询问。
聆叙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却没说什么,似乎知晓原因。
慕景反应过来,眸色深沉的看了傅攸宁一眼,而后深吸一口气,离她远了些。
身份原因,不能再接近了。
他二人,早晚会成为对手。
慕景走到聆叙面前,俯身道:“见过先生。”
聆叙盯着他看了会儿,没让他起身,也没说话。
傅攸宁对这二人的反应颇有些奇怪,又问师父:“师父,你又怎么了?”
聆叙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威势被自己徒儿打破,无奈道:“你不是想要师父的珍藏吗,书就在对面那个木屋里,你自己去找吧。”
聆叙因为常来此山,就在此处建了两个木屋,一个木屋住人,一个木屋置物,只不过两个木屋相距甚远,傅攸宁曾抱怨过这种安排,觉得在两个木屋见来往太过劳累,聆叙却美名其曰“炼体”。
傅攸宁惊讶于师父今日如此好说话后,便反应过来师父是要把她支走,莫非师父和慕景认识?
她虽好奇,却也没有多问,想着等和师父单独相处时再问。
待傅攸宁带着十三离开后,聆叙才给慕景斟了杯茶,并示意他坐下。
慕景道谢后在聆叙对面落座,却没有端起茶杯,而是直接开口问道:“所以,当年您的徒弟是……郡主?”
在看到聆叙对他的态度时,慕景就知道,聆叙认出他了。
听到他的问题,聆叙却摇摇头,道:“我的徒儿从来就不是什么郡主,救你的人也不是郡主,只是傅攸宁。”
果然如此,慕景心道。
他又问:“您当年救我的时候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不然,他不会说出“徒惹麻烦”四个字。
这话聆叙倒是没有反驳,他道:“我去过东秦临安,有幸见过二殿下一面。”
东秦皇帝有二子一女,如今只剩下慕景。
“那她知道吗?”慕景问,眸中竟染了几分不属于他的急切。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傅攸宁。
“她救你的时候并不知情,事后我也没有告诉过她。”聆叙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可谓知无不言。
瞧着慕景的手没离开过他腰间的玉佩,聆叙轻笑,没等他问就给她解答:“她应该没认出来吧,我这个徒儿,自幼最不缺的就是银钱,她的玉佩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了,怎么会留心自己幼时带过的平平无奇的一个。”
听到这话,慕景没忍住自嘲一笑。
似是在嘲讽自己。
“您说,她若是知道我的身份,会不会后悔救了我?”慕景轻声问道。
聆叙没有犹豫,摇头道:“不会,她做我的徒儿时只是她自己,没有她的家国重担要考虑,她既能救你这个东秦二殿下,也能为了东元深受疫病之苦的百姓来求我,她不会后悔,若是再来一次,她绝对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慕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聆叙却话头一转,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隐瞒身份潜入西秦朝堂,还与念时再次有了瓜葛,二殿下,你到底要做什么?”
慕景抬头,一字一句道:“国仇家恨,焉能不报?”
他父母亲人皆丧,身后还有多年潜藏的东秦旧臣,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必然的。
当年参与东秦灭亡的南秦和北秦他一个都没有忘记,也无法忘记。
聆叙没有资格劝说他放弃仇恨,而是道:“我不拦你报仇,但念时是我的徒儿,你若敢伤她,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先生放心。”慕景直视聆叙,一字一句保证道:“此前我不会伤她,此后我更不会伤她。”
聆叙知他没有说谎,便道:“望你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