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二年的年关过得十分平静，官员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但这场平静更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这一年，雨墨和南秦的战事方才落幕，但上京城的百姓对此毫无所知，一直沉浸在和乐融融之中，“战事”两个字对他们来说似乎很遥远。

但傅攸宁知道，非但不遥远，甚至还近在眼前。

今年，傅攸宁没去参加宫宴，也没再去元宵灯会，每日都来往于定北侯府和紫宸殿。

她罕见的开始上朝了，众大臣对此猜测颇多，但没人敢问出口，下朝后她偶尔会在紫宸殿待上一整天，帮凌瑾宁处理政务，偶尔去东宫教导凌既明，也偶尔去长乐殿陪凌裳初聊聊天。

晋阳王明面上也很安分，但暗地里做了什么无从得知。

桓之远也没有闹事，每日就在自己寝宫里养养花、逗逗鸟、放放血，哪怕他知道傅攸宁没有放他回去的打算。

凌瑾宁的毒性虽然得到抑制，但没有停止蔓延，毒性每日都已极缓慢的速度向心脉游动，对此，桓之远真的没有办法，就连云浅婼得知情况后来信都没有想到解决之法，但桓之远倒是很看的开，还反过来安慰傅攸宁。

这个年，就在这种各方势力粉饰出的太平下度过了。

年后，傅攸宁除了每日关心朝事之外，还多了一件事做：她派人去了临水郡。

她和慕景相识十余年，这是她第一次生出这么猛烈的想要查清楚他的想法，无他，只因为对于这个人，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更重要的是，他或许和东秦有关。

十岁时初见慕景，或许起先只是被他的皮相所惑，且情窦未开，误认为生了情谊，但后来，傅攸宁可以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他。

因为每次见到他，都会很欢喜。

但傅攸宁自认是个清醒且利己的人，若慕景真的与东秦有关，若他真的会危害西秦，若他日后会成为她的对手，那她绝不会手软。

临水郡的探子把消息传回来时，傅攸宁怀着平静的心思逐字阅读：

临水郡，俨然已经是慕景做主了。

古往今来历代皇帝或多或少都会忌惮武将，但很少有人忌惮慕景这样的武将：

没有出身、没有背景、没有家人、没有后嗣，这样的人就是谋反都没有理由。

傅攸宁记得，昔日东秦都城临安，好像就在临水境内。

怪不得……

烧毁信件后，傅攸宁盯着在面前跳跃的火光，眼神里有一种专注的静，静得几乎能听见他自己脑海里，那些念头碰撞、拆解、又重组起来的，无声的喧哗。

宁安三年，农历三月初三，上巳节。

傅攸宁本没有夜间游湖的打算，这一日过得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但傅时南一行人去游湖射柳回来后，硬是要拉着她夜间一起去游湖。

“干什么？”傅攸宁从傅时南那里扯回自己的胳膊，烦躁问道：“你这个假休的太舒服了，想回去上值是不是？”

一句话，令傅时南闭嘴。

倒是一同过来的凌裳初过来拽她的衣袖，劝道：“你都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今日这样好的日子，你也准备和一堆公文度过吗？怎么也要劳逸结合吧。”

傅攸宁无奈，还要说什么，却被凌裳初一句话堵回来。

凌裳初难得摆出一副公主的威压，道：“难道你要我去皇宫请我皇兄的圣旨不成？”却在说完后就又软下语气，接着说：“他定是也想你好好休息的。”

“是啊郡主。”一直默不作声的宣浔也跟着劝：“就是玩几个时辰，耽误不了什么事的。”

“都是熟悉的人。”傅时南道。

几个人一唱一和，傅攸宁无法，只得答应。

略一收拾后就出发去内城河。

上京城有护城河，连通内外城，除了四大城门外，就只有护城河这一条水道可以出城，但分割内外城的水道处平日都会封上，除特别吩咐外，只有上巳节游湖时会解禁。

她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下来了，河面上依旧听了不少画舫和船只。

傅攸宁一行人都没有惹眼的习惯，便默默踏上傅攸宁的画舫，也就是当初崔卫慈送她的那艘。

刚站稳，傅攸宁就看到了迎面走出来的崔卫慈和崔式微。

傅攸宁玩笑道：“崔四郎不是将这画舫送我了吗，怎么不问一声就上来了，莫不是舍不得了？”

“哪能啊。”崔卫慈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神态，他道：“不过是和那些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还不如来郡主这。”

傅攸宁一笑置之，没有拒绝，反正都是认识的人。

“哇！崔四哥你竟然还请了舞娘。”迫不及待去参观画舫的傅时南叹道，声音从画舫内部传出来。

“什么舞娘？”傅攸宁问道。

崔卫慈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刚刚路过醉江月的时候顺手点了十个舞娘过来，不然别人的船上都歌舞升平的，咱们这岂不冷清。”

“十个舞娘？”傅攸宁挑眉，道：“四郎大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