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着一袭宽袖黑色长袍,肩部线条硬朗。腰间束一条雕花银扣黑带,腰扣繁复精致,长发高高束起,双眉浓黑修长,眉峰上挑,透出英气与冷峻;双眼深邃,眼神锐利如鹰,似含锋芒,不怒自威。
傅攸宁染着醉意的双眸似蒙上一层水汽,她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却在看清后又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慕景在她两步远处停下,亦是垂眸,不过傅攸宁垂眸是逃避,慕景则是想要看穿她的逃避。
他确实是无诏回京,但却只是想要来见见她,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就连此刻站在她面前都不知要如何开口。
他知道傅攸宁派人去临水郡查他了。
但他又能说什么?
说他是东秦二皇子,处心积虑进入西秦朝堂不过是为了借西秦复国?
还是说他明知傅攸宁于他有两次救命恩情,却依旧还是要继续履行自己的责任?
千言万语无法开口,最后只是道:“你不会杀我。”
说罢,他又觉得自己说的太笃定,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杀不了我。”
听闻此话,傅攸宁轻扯嘴角,道:“你这两句话前后关系错了,我杀不了你,所以我不杀你。”
言下之意就是,若是可以,她真的会杀了他。
但慕景其人,就算是临时起意回上京城,也定会做好完全准备,不会给人杀他的机会,所以傅攸宁压根就没有想过杀他。
闻言,慕景垂下眼帘,对于傅攸宁的实话有些失落,却又高兴她对他说实话。
“还元丹,是你喂给我的?”傅攸宁突然开口问道。
傅攸宁不是傻子,元宵灯会后她的身体以奇异的速度恢复,定是服用了还元丹无疑,而那天晚上她见过的人中,只有慕景有可能悄无声息的给她喂药。
慕景点头。
“怎么知道的?”傅攸宁又问。
慕景不会莫名其妙把那么珍贵的还元丹给她,定是知晓了忘忧一事。
“桓之远告诉我的。”慕景如实回答。
“查到是谁想杀你了吗?”
到底是谁会请杀手毒杀慕景?傅攸宁一直很好奇,却连查都没有头绪。
慕景一顿,随后还是点头,但暂时不能说那个人是谁。
傅攸宁看出他的意思了,轻哂后也没有多问。
屋内一时无声。
突然,慕景开口,语气中低沉中带有一丝凝重,似是很重视这个话题,竟是问道:“郡主亲过别的郎君?”
显然是将刚刚她们都对话全都听到了。
傅攸宁一愣,攥紧了手中的酒杯,遮掩眸中的异色后抬头看他,答到:“是。”
还是她主动亲的呢。
“是郡主口中的心上人?”慕景追问。
傅攸宁喝了酒脑子不太清醒,闻言下意识反驳:“我哪有心上人……”
却在看到慕景时瞬间想起来,一年前见山居内,她好像是随口告诉过慕景她有心上人。
她收回刚刚的话,神色不太自然,语气也变轻,道:“是亲的他,怎么了?”
总不能告诉慕景那个人就是他吧?
若是从前倒也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慕景立场不明,却不能轻易吐露心声。
却见慕景又靠近一步,语气中也染上一丝急切,他问道:“到底是谁能得郡主如此青睐?”
慕景觉得,若再不问出口,他就要被这个问题折磨疯了。
这一年之中,他但凡静下心想休息休息,却每每被这个问题烦忧,他想知道答案。
傅攸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二人相顾无言。
慕景看不穿她,他觉得面前的人眼中有情,可她却在和这股情谊挣扎,挣扎到最后仍没有分出胜负。
就在慕景又要开口时,一阵琴音传入画舫。
今夜护城河上的丝竹之声就没停过,但或许是因为二人此刻没有开口说话,便使得这乍然开始的琴声十分清晰。
几乎是在琴声入耳的瞬间,傅攸宁就听出是《凤求凰》。
就是因为这曲《凤求凰》,卓文君为爱私奔,最终二人方成眷属,这曲也成为追求爱情时勇气与决心的代表。
可幼时傅攸宁初学《凤求凰》时却极为不喜这段故事,她觉得司马相如既然如此勇敢示爱,又为何让知晓他心意的卓文君抛弃父母亲人,舍去名声利禄,私奔向他。更是在后来见异思迁,想舍弃卓文君,惹得卓文君悲而作《怨郎诗》,可见情谊是靠不住的。
若易地而处,傅攸宁想她不会这样做,为了谁她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