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指尖蜷进掌心又松开,睫毛垂下来,在颊上投出颤动的影。喉结很轻地滚了滚,像是把什么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随泱说得这些话,他又何尝不懂。
只是,若傅攸宁知晓他的身份、目的,她会如何作想?
感情的事,永远都不是一个人说的算,而他二人之间,也又不得他们两个人做主,背后是两个国家。
慕景终于转身,抬眸看向随泱,像是想到了什么事。
有此烦恼的,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
随泱被他看得莫名,正要开口离开,可慕景一句话却让她猛地顿住。
“那你呢,你和崔卫慈相处两年,难道就只是因为兄妹之情?”
听闻此话,随泱胸口微微起伏,嘴唇抿了又抿,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风水轮流转啊,果然不能招惹慕景。
慕景确实看不懂感情,却也只是看不懂自己的感情,对于自己身边人的心事,还是看得清的。
随泱为了崔卫慈几次破例,甚至拖延离去之期,还帮他清楚危机,这等用心,又岂是对待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随泱,你对随氏那几个兄长都没有这么用心。”
慕景此刻是心绪清明了,甚至走到桌边慵懒坐下,说出的话却每句都往随泱心口砸。
随泱突然觉得慕景的攻心之术修得极好,自己远远不及,她强压下心口的干燥,道:“我那几个兄长生来就是和我争权夺利的,怎配我用心。”
慕景的母亲,东秦景皇后,是东秦史上唯一一个世家女家主,自她之后,不少世家也不拘束少主的性别,随氏便是其一,不论男女子弟一律培养,端看谁更优秀。
虽然女子的潜力被低估了,但也不代表男子就都是平庸,随氏后辈加起来十几个,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家主之争不亚于皇位之争。
但慕景身为掌权者,对此乐见其成,毕竟手下臣子能才辈出,谁会不高兴呢。
慕景提起随泱的兄长们就是在提醒她,若真的喜欢上了崔卫慈,那随氏的态度便是她首先要考虑的。
不说随氏家主,但就他那几个哥哥,绝对会揪住随泱与敌国之子纠缠不清一事,逼随泱退出家主之争。
崔式微今年十九岁,但随泱已经二十一了 ,她为了家主之位努力了二十年,怎会甘心就此放弃。
更重要的是,崔卫慈好像是把她当妹妹。
“殿下放心,我会想法子从崔家脱身的。”随泱思考过后做出决定。
慕景沉吟不语,他今日所言,并不是要让随泱放弃,只是想让她直面自己的内心。
毕竟在他眼中,至少崔卫慈是个好人。
“你的事你自己做主,但我提醒你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不然日后……悔之不及。”
这话,既是对随泱说得,也是在告诫他自己。
随泱怏怏点点头,早就没有方才戳穿他时的神采,闷声道:“殿下赶紧离开吧,天亮后就要戒严了。”
慕景也恢复了一贯沉冷的面容,微一点头,便起身离开。
来这条船上,不过是为了避开搜查最严密的时候,如今风头已过,必须要离开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慕景离开后,不多时随泱也回到了画舫上,她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崔卫慈着急在找她,生怕她被刺客伤到。
看着他眼中犹如化为实质的关心,随泱心下一紧,脑海中又回想起和慕景的对话,慌忙垂下眼眸避开崔卫慈的视线,应付几句后就离开了。
她真的不该笑话慕景,毕竟二人同病相怜。
出了刺客,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众人也不肯安心游湖了,争先恐后要回府,亏得傅攸宁有先见之明,让宣浔去调了禁军过来协调治安,不然非得惹出些事端来。
回到清景轩,被强压下去的醉意涌上来,傅攸宁饮了一碗解酒汤后就沉沉睡过去了。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几年前为慕景逼毒的那一夜。
……
眼看毒素被逼出大半,傅攸宁脸色越来越白,云浅婼估摸着毒性,赶忙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