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攸宁收回内力，只觉一阵虚弱从脚底升起，险些站不稳，还是撑着浅婼的手腕才立柱。

云浅婼把她扶到一边的座椅上，喂她吃了一枚补气丹，又到慕景床前为他把脉，确定毒性不会再深入后，喂给他一枚普通的解毒丹。

待安置好慕景，傅攸宁有气无力道：“你去和外面那些人说一声，就说我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了。”

眼下在营地，慕景营帐外不远处便是摆着庆功宴的将士们，傅攸宁作为主将，岂能无故离席。

云浅婼点头，确认傅攸宁一时无事后便出去了。

浅婼走后，傅攸宁调动仅剩的内力调息。

须臾，感觉胸口舒缓些才睁开眼睛，看向一旁塌上的慕景。

慕景安稳的躺在上面，双眸紧闭，唇无血色，腕上还染着血，似是刚从痛苦中挣扎而出。

直到此刻，傅攸宁才开始思考今日之事。

二人无亲无故，就这么救了他，若是让他知晓，自己该如何解释？

难道全盘托出自己的心意？

但勇气这东西永远都是一时的，方才用烈酒灌出来的那点胆子早就没了，眼下二人又都负伤虚弱，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境况可不是个剖白心意的好时机。

不然，恐慕景觉得她挟恩图报。

那厢慕景安生的躺着，全然不知傅攸宁心中百转千回的心思，若他知晓也不知会是何反应。

傅攸宁已经扶着桌角站起身了，她没忍住走到慕景面前，俯身将冰凉的手放在他面庞上细细勾勒。

“可也不能让你平白受了这恩情吧。”

她自顾念着。

醉酒，永远都是一个好借口。

就比如现在，傅攸宁觉得自己一定是酒意上头，不然怎会做出那等事。

她屏着呼吸凑近，指尖悬在空中，迟迟不敢落下。烛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过分清晰，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数得清。她看见他沉静中带着凛冽的面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所有声音都退潮了，只剩下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还有他均匀的、毫无戒备的吐息。

她闭上眼，贴上他同样冰凉的嘴角。那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带着肌肤本身的温度。仅仅一秒，或许还不到一秒，她就飞快离开，重新缩回自己的影子里。

在那一瞬，傅攸宁觉得自己的手指被烧红，她蜷缩一下，不可置信般看向他。

心中暗暗唾弃自己酒后乱性、轻薄良家。

这下，是真没脸见他了，怕是再见便会引起一阵仅她可知可感的尴尬。

帮慕景盖上被子后，傅攸宁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营帐。

却在掀开营帐厚重的帘子时，画面猛地一转。

她看到慕景骑着高头大马，甲胄加身，手中利刃染血，眸色狠厉，不染半分温情，像是刚从血火种突围，他的身后是数以万计的将士。

突然，他看向她，唇角溢出一抹冷笑，竟是举起手中的剑指向她，眼中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而她，竟也不再是方才的装扮，而是一身战甲，手中拿着那柄许久不见的佩剑，转身，身后站着西秦将领。

二人，兵戎相见，杀机一触即发。

突然，这具身体不受傅攸宁控制般厮杀而出，直指慕景，随之而来的双方交战，血如雨下。

就当二人剑柄相撞的时候，傅攸宁猛地清醒。

她从清景轩的床榻上坐起身，额角已经冒出汗意。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傅攸宁许久没有缓过神，这梦的前半段是真实发生的，当时自己还不知道父兄战死的真相，还没有被仇恨填埋，尚有心思去想这些风月之事。

如今，傅攸宁只庆幸当夜的话没有说出口。

不然，若此梦的后半段发生时她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