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攸宁轻挑眉梢,那双漆黑的双眸似染上墨,让人瞧不真切,只听她冷如清泉的声音:“那要看,东秦能给出什么了,也看看东秦皇室血脉在殿下这里价值几何。”
一句话,将问题抛回慕景,却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屋中氛围颇有些剑拔弩张。
傅攸宁倒似浑然不觉,依旧微仰着头,看着慕景的神色。
想看看,他能否说出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所幸慕景不负所望,略一停顿后便道:“我会下令,出兵援助云宁郡,祝定北侯脱困。”
话落,傅攸宁才露出今夜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却并不明显,甚至她的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略一低头,道:“多谢二殿下。”
“阿沅……还劳侯府再看顾几日,待一切平定,我便去接她回东秦。”
傅攸宁眸光一闪,一时没有接话。
若非迫不得已,她不会挑明阿沅的身世,一个弱小的孩童,若是孤身一人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她如何能放心。
只是事已至此,若是让阿沅继续留在西秦,难免会让她受人非议。
毕竟在他世人眼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还有一个条件。”慕景话锋一转,垂眸看向傅攸宁,一字一句道:“想请郡主留在府上三日。”
他想为自己,求一个机会。
但傅攸宁不明他的用意,闻听此言眉头一皱,脱口道:“你要我当你的人质?”
慕景无奈,解释道:“自然不是,只是想请郡主留下好好养伤。”
傅攸宁不信,拒绝道:“不行,我还有事要做。”
裳初还在雁门郡,她不放心。
“郡主是要去雁门郡吗?”慕景看出她的意思,道:“雁门郡内疫病尚未得到控制,郡主以病体前去,不怕也染上病吗?”
这话竟有几分厉色,听得傅攸宁心中不满,便道:“这是我的事,与殿下何干。”
一时间,气氛僵持。
屋中其他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他们眼中,慕景要留下傅攸宁就是要做人质的,“养伤”之言不过是场面话,但此刻两人的话语怎么颇有几分赌气吵架的意思。
慕景也知道她的脾气,不吃软不吃硬只吃利益,只得放轻声调,道:“东秦盛产草药,只要郡主肯留下,三日后,我自会派千里良驹,将郡主和对症之药一齐送到雁门郡。”
傅攸宁看着他不似扯谎,心想这个交易她不会吃亏,反倒得了好处,思索后便道:“成交。”
话落,慕景眸中鲜少露出得逞的笑意。
次日,一则消息流走各地:刚复国不久的东秦公开出兵援助云宁郡。
众人皆猜测,东秦与西秦签订了什么合议。
甚至有人猜想,西秦早知慕景身份,就是在帮助慕景韬光养晦。
止水坞,雍华阁。
慕景将傅攸宁安排在此处居住。
院子倒是挺大,金玉其内,华贵而不张扬,瞧着比之昨日慕景的书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刻院中抄手游廊转角处的石桌前正坐着两人。
傅攸宁打量着放在面前的药碗,颇不情愿喝。
也不知道慕景哪整来的苦药材,比她平日所喝苦了十倍不说,量还多了。
随泱坐在对面看她的皱成一团的神色偷笑,面上不显,还劝道:“郡主快喝吧,若不然我不好交代。”
慕景知道傅攸宁不爱喝药之后就让随泱来盯着她,她不喝完,随泱就不走。
傅攸宁无奈,只得道:“烫,过会再喝。”
随泱便再没说话。
倒是傅攸宁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你想不想知道,你走后崔卫慈的反应。”
上京城崔家的事,十三也早就和傅攸宁说过了,甚至傅攸宁知道的比随泱还要多。
随泱动作一顿,方才淡然的神色慢慢消失不见,她平静道:“不想。”
“我和他,不会再有交集了。”
听到她肯定的话语,傅攸宁也没反驳,只是疑惑道:“离开便离开,为何非要传出崔式微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