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浔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此事四周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围观人也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是郡守大人前年新纳的那个妾吧,我记得她不是挺得宠的吗,怎么被打成这样。”
“是啊,我还听说今年年初她为郡守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事我知道,我听说她生完孩子后觉得自己能母凭子贵,就开始目中无人,挑衅主母,郡守在她有孕期间又纳了新人,她失了宠,这才发了疯。”
“还敢挑衅主母?那有这个下场也是该!”
“就是就是!”
“她前两天发疯从郡守府逃了出来,郡守大人派了不少人去找,看来是今天才被找到。”
……
听着耳边这些话,宣浔总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真是两天前逃出来,今日才被找到,那她身上那些伤是哪来的。
还有,她刚刚看他的眼神实在是让他有些琢磨不清。
“去城中找个客栈。”宣浔对身后的侍卫吩咐,“今晚在城中住下,明早再启程。”
“可老爷让您五日内务必赶回上京,如今已经……”侍卫劝说。
“无妨。”宣浔打断侍卫的话,“还有,找几个人盯着郡守府。”
“是。”侍卫领命而去。
当天晚上,宣浔正倚在客栈的桌子上,单手撑头小憩。
片刻后,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宣浔被吵醒。
他睁开眼,看着形色匆匆的侍卫亦川,还不待他开口询问,就听亦川说:“有个孩子要见您,好像是从郡守府逃出来的。”
宣浔神色一凛,睡意彻底消散,说:“带进来。”
那是个七八岁的女孩,衣衫单薄,依旧是浑身是血,比今晨遇到的妇人还要可怖,已经奄奄一息。
宣浔急声吩咐:“去请郎中。”
然后拿起身后床榻上的被盖在女孩身上。
那女童问:“你是宣氏的郎君吗?”
宣浔虽疑惑她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没有隐瞒,说:“是,我叫宣浔。”
“太好了!太好了!”那女孩问:“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原来这女孩与先前的妇人是姐妹,她们的父亲是郡守府的官吏。
五年前,钦天监预言乔郡周遭将降下暴雨,且极有可能数日不停。
于是那官吏被派去修筑堤防。
这项工程修筑的极快,本来百姓还在称赞官府的为民之心和办事效率,认为这场天灾他们必能安然度过。
却没料到,暴雨如期而至,但那堤防只维持了三天就被大雨冲毁,百姓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原是钱楚言贪墨了朝廷拨下来的工款,致使修筑堤防是不得不偷工减料。
事后百姓在郡守府声讨要个说法,钱楚言就把那官吏推出来抵罪,致使官吏被处死,那妇人姐妹俩沦落到教坊司。
后来姐姐玉昔知晓真相后为报父仇勾引了钱楚言,成为了他的妾室,在郡守府中步步为营搜集证据。
钱楚言自以为这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明真相,便养在身边当一个玩物。
后来玉昔应该是找到了什么重要证据,被钱楚言发现,但钱楚言以折磨人为乐,尤其是折磨女人,所以没有立刻杀了玉昔。
两天前,玉昔确实逃出来过,她去找了妹妹玉容,但随后就被抓回去了。
今晨,是她第二次出逃。
说来也巧,玉昔的母亲曾是南阳有名的绣娘,为南阳大族宣氏设计过一种纹样,只有宣氏族人可以使用。
今晨玉昔就是看到他衣服上的纹样才会冲上来想要进一步确认,她知道她逃不走的,同时她也知道宣氏势大,想借由宣浔将她搜寻到的证据带出去。
那封密信就是出自玉昔之手,信中写明了钱楚言的诸多罪名,以及证据所在之处。
而玉昔在被抓回去后没几个时辰就被打死了。
密信是她早就写好后交给玉容的。
看着她被打死后,玉容孤注一掷,在被打得半死时就开始装死,这才使得钱府的家丁将她们扔出去,守备开始放松,玉容才找到机会逃出来。
“你姐姐的孩子呢?”宣浔问,路人说玉昔是生了个孩子的,那个孩子会不会也在被折磨。
听他这么问,玉容讥讽一笑,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这时郎中也到了,开始为玉容把脉。
“那个孩子,早就死了。”玉容冷声说,眼角流出泪,“早在钱楚言发现我姐姐的心思的时候就把他摔死了,反正他也不缺儿子。”
宣浔握紧拳头,眼角也忍不住泛出泪光。
钱楚言……当真该死!
郎中把完脉后直皱眉,正要说什么,就见玉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眼看她就要晕过去,宣浔赶紧上前扶住她,问一旁的郎中:“她到底怎么样了?”
“伤及肺腑,油尽灯枯,回天乏术。”郎中回。
宣浔猛地看向怀中的女孩,那女孩倒是并不害怕自己快要死了。
她抓住宣浔的衣袖,问:“宣郎君,你能帮帮我们吗?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你放心,我定会让钱楚言付出代价,为你父亲,你姐妹二人还有那个孩子报仇!”
听到宣浔的回答,玉容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而后全身气力一松,去追赶她的家人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