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将人带走后,傅攸宁上前扶起跪着的宣清:
“五娘子勿忧,今日之事不会对宣府以及六娘子有什么妨碍。”傅攸宁安抚,“但请五娘子日后好好看顾妹妹,免得她被心怀叵测之人诱带。”
“多谢郡主。”宣清说。
今日之事纵是传出去,也是赵娘子以及赵府名声受损。
而宣六娘子只是旁听,且并未说什么出格之话。
就连傅攸宁这个苦主也只是罚她抄书,外人就更没什么理由去对其指指点点了。
反倒是赵娘子,挨了板子,日后怕会被当做笑谈笑话几日,若再严重些,可能会妨碍婚事。
看傅攸宁当真没有责怪宣府之意,宣清心下稍安,屏退了宣府的仆从,带着傅攸宁去找宣浔。
傅攸宁进来时就看到宣浔坐在窗边,正在沏茶。
他穿着一身浅白色圆领长袍,墨玉般的长发用一枚素白玉簪半束,窗口微风吹过,几缕发丝迎风而起,眸似玄玉,染着世家公子的骄矜与疏离,却又带着一丝温润。
美人,美景。
上京城的世家公子不少,但若论家世文采,风姿气度,无人能与宣浔并肩。
难怪上京闺秀大多都因宣浔年少定亲而扼腕痛哭呢。
“听闻郡主要来,特为郡主备下一壶茶。”说着他抬头,看向傅攸宁身后跟着的宣清,“小五,你也喝杯茶压压惊。”
宣清接过,喝完后才发觉有些不对。
压惊?
这是说她被郡主吓到了吗?
虽然她确实有点被吓到了,但也不能这么说吧……
她觉得比起郡主的惩处,赵娘子那几句话更让她心惊。
宣清正要说什么,却被宣浔抢先:“好了小五,你先出去吧。”
宣清看看宣浔又望向傅攸宁,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就行礼告退了。
“心疼我罚了你妹妹?”傅攸宁在宣浔对面坐下,笑着问。
傅攸宁和宣浔自幼便相识,只是没有几个人知晓他二人的交情,众人只以为傅攸宁和宣清是闺中密友。
严格来说,傅攸宁和宣浔算是师兄妹。
傅攸宁幼年随父母住在云宁郡,而宣浔有事一腔壮志,从南阳宣氏偷偷溜走,跑到云宁郡投军,后阴差阳错的拜了傅明宪为师。
但这份师徒缘分没维持几年,傅明宪就被召归京,宣浔也被宣氏族人找到带回。
在宣府,宣浔居长,除去已经出嫁的,家中还有三个妹妹,除了宣清还算稳重些,剩下两个让他头疼不已。
尤其是宣六娘子。
她是宣浔三叔的独女,但三叔是英年早逝,唯留一个孤女。
而宣浔与她也不亲近,是以有时哪怕宣六娘子做错了些许,宣浔也不好出言责怪。
今日傅攸宁肯出手小惩大诫,宣浔其实是感激的,毕竟总比纵惯地她无法无天得好。
“十五遍道德经倒还不至于让我心疼。”宣浔递给傅攸宁一杯茶,接着说:“倒是你竟然把金牌也请出来了。”
“怎么,难道这郡主的身份不好用,还得搬出陛下?”宣浔笑着问。
傅攸宁浅尝了口茶,说:“我是要让她们知道这罚是陛下给的,而不是我这个定北侯府之女为了泄愤而责打她们。”
“也是。”宣浔点点头:“这赵娘子连谋反之名都说出来了,确实让陛下出手惩治最为合适。”
若傅攸宁以郡主身份压人,那就是恼羞成怒,怕是明日早朝赵御史还会反咬一口。
可若是搬出陛下,那便是陛下维护无辜朝臣,世人会赞颂陛下是贤明英主。
言归正传,宣浔问:“郡主今日来是想听听我的乔郡之行?”
傅攸宁嗯了一声:“来听听是什么事竟然能请的动宣郎君呈送密信?”
宣浔叹了口气,眸中浮现心疼和恼怒。
一月前,宣浔抵达乔郡,欲借道乔郡赶往上京,轻衣便行,只带了一个侍卫。
不料在刚入城的时候就遇到一个被追捕的妇人,那妇人看了他一眼,随后就不管不顾地撞到他身上。
宣浔将人扶稳后,身后追捕的家丁也围上来了:
“郎君,这是我们郡守府的逃妾,按律应交于主家处置,还望郎君把人交给我们。”
那家丁言语客气,但神情嚣张,他身后跟着的家丁也好似下一刻就要上来抢人似的。
宣浔又低头看那妇人,她满脸是血,已经看不清容颜,身上到处都是鞭伤,连衣服又被鞭子抽烂,衣不蔽体,双眸中满是惊恐,好似还夹杂着一抹恨意。
宣浔对身后侍卫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侍卫就离开了。
宣浔又看向家丁:“按西秦律,妾室初逃被抓应由家人相劝或与主家相商得一放妾书,再逃杖十八,徒一年,三逃方可判死。”
说着,他声音又冷冽了几分,“可没有准许主家动私刑的规矩吧。”
其中一个家丁觉得他啰嗦,正要上前,却被为首的家丁拦下,那家丁谄媚一笑:“郎君一看就出身显贵,难道不知这妾室其实就是个签了契的奴才,主人家打骂几句不是应该的吗。”
“你……”宣浔还要说些什么,但被他护在身后的妇人却开口了:
“多谢郎君好意,妾心领了。”
说完她就向那群家丁走去。
“姑娘……”宣浔叫住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既是自己愿意回去,他一个外人自是无权多管闲事。
恰在这时,宣浔身边的侍卫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个盒子,其中装着一件披风。
宣浔将盒子拿过来,递给那妇人。
那妇人一愣,随即冲宣浔轻轻一笑,却没接过去,而是转头跟着家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