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曾经的主子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郡主离开后,十二也偷摸走了,现在屋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有些话他也敢说了:“主子,我看郡主这行事风格,和您真像。”
“是吗?”慕景放下茶杯,认真地问:“我们是哪种风格?”
天玑想了想,说:“死咬不放,善于布局,让人防不胜防,对待对手就像是一匹狼,不咬到肉绝不肯罢休,且一口就能咬中命脉,绝不给对手苟延残喘的机会。”
慕景思考了下这段话,的确这是他的行事作风,至于傅攸宁,好像也是,但也有些不同。
她的布局比他更坦诚,她的局很明显就是局,但对手却不得不掉进去。
就像这次,无论是钱楚言还是邬安常都知道这是有人要对付他们,也知道对方大张旗鼓就是要让他们自乱阵脚,但他们却不得不乱,将把柄摆在了傅攸宁眼前。
而相比之下,自己的手断更阴,更狠,更神秘。
若今日这盘棋的执棋人是他,那他会怎么做?
慕景想,或许他会直接想法子杀了钱楚言,他不在乎律法罪名,也不在乎正义与否,他只在乎对手的死活。
无所谓手上沾不沾血,身处权利漩涡,谁能干干净净?
所以,她与他,终究是不同的。
但是,物伤其类,平心而论,他不想和她成为对手。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被敲响,是郡守府中的管家:“不知慕将军身体好些了没?”
天玑没开门,而是隔着门板说:“我家主子已经醒了,但还是有些虚弱,不知可是郡守大人有什么吩咐?”
“不敢说吩咐。”管家笑着说:“是我家老爷想邀请将军参加寿宴。”
“这……”天玑为难地说:“算了吧,我家主子这刚醒,万一……”
“所以才更要去寿宴啊。”管家连忙说:“我家老爷今日四十整寿,来恭贺的人不少,可谓喜气盈门,慕将军去逛一圈,被这喜气一冲,说不定伤就好了。”
天玑嘴角抽搐,冲喜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这么心急,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
他看向慕景,就见自家主子沉吟片刻,然后很为难地说:“那行吧,只盼钱郡守不觉得我病体忌讳就好。”
傅攸宁从钱夫人屋中出来,和十二汇合,告知十二钱楚言先父卧房的位置后,转身向另一处院落走去。
来一趟不容易,总要去见见故人。
郡守府,沁园。
小院幽静,院落一角的石榴树因为过了花期不再引人注目,月色洒在青砖地上,照出几分僻静的不安。
屋内,下人都被遣散,女子端坐在素纱屏风后的美人榻上,手中捧着书卷,只是看得并不入心,仿佛在出神。
一旁的香熏球溢出香气,映衬这女子姝丽的容颜更加神秘。
“啪嗒”一声打破了静谧。
是女子手中的书落地。
傅攸宁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将匕首抵在她颈间,这女子似乎吓了一跳,双手攀上她握着匕首的手。
“我放开你,但你不许大声喊叫。”傅攸宁说。
面前女子点了下头。
傅攸宁缓缓放下了捂住她嘴的手,但匕首依旧没有放下,女子也没有转头看她,而是问:
“你是谁?”
声音中不见惧怕。
“邬青玉。”傅攸宁缓缓唤她的名字,说:“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邬青玉一愣,然后转过头想要看她。
匕首还抵在她颈肩,随着邬青玉的转头,匕首在她脖颈处划出一抹红痕,有滴滴血珠沁出来。
但她好似毫无所觉。
她转头,终于看到了她,抬起头就撞见了傅攸宁黑曜石般澄澈的眼瞳中。
那双眼眸中已经不复往日的友好,如今满是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