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月明星稀，傅攸宁与慕景二人骑马来到乔郡城外一湖边。

“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此处夜间风景甚美。”傅攸宁说。

慕景看向眼前，黑沉沉的湖面平铺在眼前，仿佛一块沉入大地深处的巨大墨玉，凝滞而幽深。

月亮爬升到远处山峦之上，清辉铺洒开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展开一匹细软的银箔。

确实当的起一声美景，不过……

“郡主带我来这就是为了看这个？”

钱楚言虽然被抓，但乔郡之中还有诸事要忙，郡守离开之后为了防止郡中大乱，傅攸宁要安排好后续一系列事情。

还有一些罪名及证据需要详查。

那么多事等着她，她竟然邀他来赏景？

“自然不是。”傅攸宁握紧缰绳，控制好身下的马儿，说：“好戏在后面，将军且等等。”

慕景点点头，一瞬间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每次见到将军，除了身边的那几个护卫，从来没有见到过旁人。”傅攸宁看向慕景：“你好像从不在上京结交朋友。”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郡主难道不知道，不涉及党争，独善其身也是一种处世之道吗？”慕景说。

“独善其身又不是独身一人。”傅攸宁小声嘀咕。

她声音虽小但慕景还是听到了，笑着说：“有些情谊走到最后终究是要散的，既然早知结局又何必开始。”

听到他这透彻的话，傅攸宁还真认真想了想，说：”若是如此，那人生来就是要死的，有何必出生呢。”

慕景也没气恼她的反驳，淡淡到：“这不一样，人生来就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人注定不能与你路，所以没有必要结交。”

“结交到不同路的人或许可以看到不止于自己道路上的风景。”傅攸宁看向他，说：“其实就算是一路人，走到最后也会因为些许磨难而让情分变淡，但起码深厚过不是吗？”

就像傅明宪与永嘉帝，虽然最后离心，但她相信傅明宪从未后悔过曾与永嘉帝相识相知，他后悔的只是自己不曾早作准备，明知永嘉帝已心存忌惮却还是对他保留一份信任。

毕竟永嘉帝曾经是真的以真心对待傅家，只是后来变了。

“我从来都不相信亘古不变的情谊。”傅攸宁看向前方平静的湖面，一如她如今无波的心境，“人都是会变的，我只能把握当下，让自己未来回想起来有片刻的欢喜，不至于全是孤独。”

慕景看向她，突然说：“照郡主的想法，太皇太后若是要为你说亲事估计是难了。”

话题转折地太快，傅攸宁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郡主对情谊看得太透彻，怕是很难有男子能真正入你的心，你认为情谊终将生变，以这种心态去对待朋友，会让朋友越来越生分，去对待未来夫君也不易动心。”慕景说。

“你怎知没有男子入我的心。”傅攸宁低声说。

慕景没有听清，问：“什么？”

傅攸宁抬起头，笑着说：“我是说，不易动心应该是好事吧，这世上多少兰因絮果的夫妻，不动心就不会伤心。”

但我已经动心了，就注定要伤心。

慕景垂眸，没说什么。

“还记得小时候和爹娘一起在云宁郡的日子，那些年战事四起，没有如今的锦衣玉食，四处劳作，反倒让我怀念。”傅攸宁感叹地说。

察觉她情绪低落，慕景调侃说：“所以郡主羡慕渔樵耕读的生活？”

傅攸宁想了想，说：“也不是，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要受权利倾轧的苦，住与筚门圭窦之中，也有食不果腹之难，我们羡慕他们自由自在，他们也在羡慕我们丰衣足食，既然各有各的苦，就没必要去羡慕谁。”

慕景点点头，说：“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傅攸宁笑笑，没在说什么，却没注意到身旁慕景看向她是晦涩的目光。

明月依旧，心境却依然发生不同。

突然，身后传来刀剑相撞之声，打碎了湖边的平静。

傅攸宁和慕景调转马头向后看。

就见身后密林跑出一女子，一袭红衣，只是身上有多处刀伤，随后十一也从密林中飞身而出，执剑直冲向那女子，迫使她不得不将长剑竖在胸前抵挡，却还是被逼得步步后退。

明明已见颓势，马上就要被身前人打倒，可那女子却不见丝毫慌张之色，反而在看到傅攸宁后笑意更甚。

“郡主身边侍女各有所长，不知这位十一姑娘擅长为何？”慕景问。

“我身边侍女或多或少都会些武，但十一是其中翘楚。”傅攸宁笑着回答。

“那这女子又是谁？”慕景又问，心中已经隐有猜测。

“南秦太子座下谋士，殷无虞，也是栖夜湖刺杀的主谋。”

边说边翻身下马，同时又补了一句：“慕将军不必下马，安心看戏就是。”

说完便提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