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骤然把住丝萝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急急向后拖拽了三四步远。
惊恐未及之下,冰凉刀锋已经贴在了柔弱白嫩的颈项上,森冷阴戾的声音响侧耳畔:“都别轻举妄动,否则我割烂她的脖子,见血封喉。”
是不见了踪影的赵城胥,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阵眼之中?
丝萝紧张得呼吸都停了好几瞬,灵巧的身体此刻僵硬笨拙,丝毫不敢挪动半寸。
她听明白了,刀口喂了毒,她便是连一丝油皮都不能蹭破,否则悔则晚矣。
“师兄你要杀我?”丝萝语气中蕴藏着的,是无比的震惊与恐惧,而在背后赵城胥所看不到的表情上,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丝萝飞速思考自救脱身的数种途径。
近距离的情况下,袖箭根本派不上用场,幸好叶淮琤赠她的臂钏上,附带有银针暗器,做最后自保的手段,原本她是准备把它用在眼前的公子苏身上的,可惜当下事急从权,不得不用来先对付赵城胥了。
暴露了银针,她自身便再无依仗,实在杳恨。
或者,她可以先诱赵城胥到身后两丈远的巨石处,若她没有估量错,那里应暗藏有一道弩射机关,灵巧躲过,或可制服赵城胥。
只是,该如何将他引到那处呢?
丝萝内心一番不为人知的思量打算,却不知身后赵城胥眼神游离惊惧,远没有他威胁人时表现出的镇定张狂。
“我不想杀你的,所以你别乱动。”今晚的一切都乱套了,赵城胥心乱如麻,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接下去又该如何。
自从发觉行迹败漏逃离机速房,他便慌不择路,一直困在阵法之中不得出,好在他深知此内阵法精妙绝伦,不可硬闯,瑟瑟缩缩躲在一处避难,直到阵法忽然开始快速变换,他不得不停地随着阵法转换藏身之所,误打误撞,竟让他发现了丝萝和一陌生男子在此对峙。
他们之间聊着什么炉头不对马嘴的内容他没听懂,但他知道,唯一脱身的机会来了,沈棣甚爱这个妹妹,若是拿她为人质,或可得一线生机。
盯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赵城胥强加镇定:“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苏尚未回答,丝萝倒先反应过来。
赵城胥竟不识得苏,他不是苏安插的人?还是说他只是没见过苏,所以不认识他而已。
但如此起码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赵城胥并不清楚,苏今日要夜闯青云寺的事,他们之间对此并没有沟通过。
苏好看的眉毛此刻拧在一处,显是不悦:“你在做什么蠢事?令主便是这么教你做事的?”
赵城胥心神大震:“你是岐州的人,你怎么进来的?他们到底还想干什么?”
眼前肤色苍白,显得容貌过分俊秀的少年人,竟是岐州派来的,他们如此手眼通天,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青云寺内部机要之地,难道他是来灭口的?自己真的毫无翻身之机,只能一错再错吗?
赵城胥长久以来心理压力极大,仅仅只是一番猜测,他便似乎恐惧到了极点,惊骇地浑身发抖,力不能支。
丝萝最是害怕他心神慌乱,手抖如筛,倒不如是个心志坚定的匪徒,好歹持刀的手能稳一点,就算死也是他确实想杀人,而非因他心乱误杀枉死的。
忍住想要把紧对方的手,稳住利刃位置的冲动,丝萝不想因刺激他,而导致自己莫名被抹了脖子,含恨而终,忍不住劝道:“师兄,你别抖了,我害怕。”
赵城胥紧了紧握着刀柄的手,怒声道:“别说话,别以为我真不忍杀你。”
丝萝硬着头皮劝他:“你要是怕他,我们往后退些,离他远点,也可防他暗下毒手啊。”
赵城胥果然拖着她向后挪了几步,奈何他可能亦是对四周可藏身之所心有顾忌,距离那块巨石尚有些距离,便停了步子,将自己保护在可控范围之内。
丝萝暗叹了口气,心中遗憾,想要毫发无伤的脱困,难度太大。
苏在他们停止无谓又可笑的小动作后森然道:“你觉得挟持她能威胁到我?我与她素昧平生,为何要顾忌她的死活?”
但他却并未向前迈哪怕一步。
赵城胥并未注意到这点微末小节,惊惶道:“你来此做什么?可是令主派你来杀我的?我已向他承诺过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说的,他为何还是要紧追不放,咄咄逼人……”
赵城胥说到后面已是心潮起伏,难以平静,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丝萝不得不悄悄抬高手臂找准角度,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能以银针自保,做足两手准备。
苏并不否认他的揣测,只讥讽道:“你不知道只有死人的嘴最牢靠吗?”
赵城胥浑身一抖,连带着丝萝都跟着他手中的匕首抖了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