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季韵兮,丝萝抛开沉重心事,轻松走出兰香阁的时候,沈棣正等在门外马车边上,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
丝萝笑道:“这么不放心,干嘛不早点告诉我她是谁,害得我受她作弄。”
沈棣面色为难道:“她非要自己跟你讲,我自然要尊重她的意愿。”
守正的原则,令他不能轻易泄露她人的秘密,更何况这层身份关系到季韵兮的声名,戎机情报网的安全,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丝萝并非真心责怪,自然不计较沈棣的隐瞒,悠悠荡荡的马车上,丝萝回想起方才离开前,季韵兮问她的问题。
戎机,她还会不会回来?
一日之前,沈棣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只不过他给了她充分自由的选择余地。
今日季韵兮的疑问,却更多的带了审视与逼迫,让她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直面内心,做出选择。
安坐对面的沈棣,表情过于纠结,逼得丝萝忍不住替他开口道:“你是不是想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始终还是舍不得逼自己,便连开口问一问,都怕委屈了她。
沈棣为难道:“我知你又烦我旧事重提,但是阿萝,跟我回家吧,哪怕不回戎机,先回将军府也行,鸬戈已经有人知道了你‘技’的身份,我不敢冒这个险,把你放在我照看不到的地方。”
他的焦急与不安溢于言表,令丝萝深深怀疑,如今事态的发展,早已远远背离了她的初衷。
从前离开,害怕自己真的是沈棣命中的灾星,带着一丝赌气、一腔孤勇,然而不管是可能的杀父之仇,还是这三年的任性妄为,从头至尾最无辜的人便是沈棣。
反感抵触、消极逃避,动情以理、威逼利诱,他们之间用过了推开与挽留的所有招数。
直到她避无可避,再难伪装。
无论沈裕叛国是真是假,沈棣对她的好,从来都是毋庸置疑的,她不该再让他受到伤害。
突然的这一刻,丝萝从心底立下心愿,她要保护沈棣,不是从前懦弱无能的逃离,而是运用自己所有的才干,真正意义上的守护他,就像沈棣对她所付出的所有一样。
“好,我跟你回去。”丝萝的声音斩钉截铁,惊得沈棣一时不敢相信,她真的应承了下来。
“真的?”
“真的。”
那日替殷薛桦修整机具时,恩师欲言又止的神情犹在眼前,更多期待的话殷薛桦不会说,但丝萝看得出来,他眼中含而未露的期望期许。
她又想起许儒山那日对她说过的话,想起季韵兮最后投过来满含深意的眼神,他们所有人都希望她把所学一技之长用起来,他们都在为了大瑞的和平安宁而贡献一切。
只有自己,还沉溺在众人给出的一片祥和中,安然享受平静的生活与所谓的自由。
沈棣犹自狐疑问道:“不是说笑骗我,不会反悔?”
丝萝坚定道:“不反悔,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回沈家,回戎机,做好我能做的所有事。”
戎机,她要回,沈棣,她也要护,包括阿父沈裕,她亦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岐州查明真相。
季韵兮说得对,成长,从来不是安于一隅享受他人的庇护,而是敢于走出去,承担个体的责任。
沈棣知她最终还是因为青云寺的事,才选择了回去,忍不住满眼愧疚:“对不起,越是想要规避,越是将你卷进这纷争。”
丝萝的聪颖灵慧,原就不仅限于后院温养的花朵,他相信相比默默无闻,贪图安逸埋没一身才能,她更希望自己的能力能够发挥作用,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却不是一个阿兄,对妹妹所希望的最好选择。
丝萝浅笑释然:“阿兄,不要担心,我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不经世事,即便曾经在戎机,该受过的那些培训,我也是一样没落都参与了,也不算毫无经验吧。”
轻轻捻平被自己压褶的衣袖,丝萝缓慢而坚定道:“况且你忘了,我们从来都是并肩作战的,有你在,还有什么可怕的,所以你不必害怕保护不好我,待在你身边,我十分安心。”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对彼此最了解信任的人,既如此,只要能并肩在一处,便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与战胜的了吧。
……
入夜,宁江王府偏厅,唐陆将叶淮琤扶到用餐的桌椅前坐定,他面色苍白如雪,仍是大病一场的虚弱模样,却坚持要自己起来用膳,唐陆拗不过,只能服从。
每次药浴后的舒筋活脉,对叶淮琤来说都是一场抽筋洗髓般的痛苦煎熬,但他却不得不受,不可不治.
因为倘若没有如祁修源这样,内力深厚的高手为他此般行针,日日夜夜的病痛折磨比之更甚,不堪承受。
没人见过叶淮琤示弱的模样,唐陆也没有,只除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