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萝走进偏厅的时候,一眼便瞧见面容仍旧憔悴的叶淮琤,他胃口欠佳,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小口地用些米汤润口,眉眼间尽是疲色。
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丝萝不知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勉强挤出一脸轻松笑意,起码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担心,他若需要他人的同情怜悯,便不会强撑精神坐在此处。
“世子,给你炖了雪耳莲子羹,清朗爽口,你可愿用些?”
傍晚甫一回来,丝萝便钻进小厨房忙活了起来,叶淮琤口中淡而无味,她便如以往般加了两勺蜂蜜,期盼着他多少能尝出点滋味来。
叶淮琤果然点了点头,丝萝赶忙端了小蛊过去,一勺一勺地喂他。
唐陆侍立一旁,一言不发。
他能为世子鞍前马后,排忧解难,却无力为他缓解哪怕片刻病痛。
叶淮琤不喜侍女随侍左右,他一个大男人平日又粗实惯了,笨手笨脚照顾不好世子衣食起居,这几年多亏了丝萝从旁看顾,才使得世子得到了比较舒心的照料,于这一点上,他是万分感念沈丝萝的好的。
沈丝萝熟悉叶淮琤的一切饮食穿衣就寝习惯,她会叮嘱他按时服药,细心区分好早中晚三时,药品的餐前餐后顺序,同在书房时,更是会将叶淮琤需要处理的,叶氏旗下的账本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供他翻阅批注,尽量多的为他省下心力休息养身。
她待叶淮琤的尽心尽力,无人可挑剔出不足。
“小祁将军怎么还不出来吃饭,他已一日未进食了,可要属下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唐陆感念祁修源为世子调养,连带着关心这位恩人动向。
自晨间面容苍白地扶着墙离开世子房间,祁修源已一整日未露过面了。
送去的饭食也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青石板地上。
虽说习武之人的身体不至于如此不济,但祁修源毕竟是关系不甚亲近的客,因着世子搭救沈丝萝,才愿意出手相助,唐陆担心昨晚一整夜的真气输送,对他损耗太过,别是气力不济晕在了房中无人知晓,那他们宁江王府做主人的,就太怠慢了。
丝萝笑道:“倒也不必着急去看,师兄每次损耗了精力,惯常要睡个三天两夜的补回来,当是无事,不必担心。”
唐陆看向叶淮琤,询问他的意思,叶淮琤慢慢饮下一口清水漱口,而后道:“那就不必特意去看了,饭食正常去送就行了。”
唐陆低声应下,丝萝取来一方毛毯盖在叶淮琤腿上。
见他趁她转身,又将毛毯往下推开,不免恼恨他不知爱惜身体,唠唠叨叨地将毛毯重新覆上,甚至报复性地往上多盖了几分,惹得叶淮琤哭笑不得。
他早已习惯了这副身体的羸弱,虽然平日看着与常人无异,但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好自修养一番,着实称不上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所以说他破罐破摔也好,自暴自弃也罢,对自己这破败身体的照护,他没那么上心。
但丝萝却完全不允许他放松,生冷辛辣的吃食一律不允碰,遇上天寒地热,添衣减物,也从不假手于人,全都逐一仔仔细细地替他把控,对待他的身体,比对她自己的都要精细。
“白日没能陪你去兰香阁,可有受人欺辱?那绮禾没有故意刁难吧。”叶淮琤问的温和有度,丝毫不打听绮禾突然邀她前去所为何事,只关心她可有被人欺负。
绮禾敢明白着向宁江王府递帖子,便不敢像那日一般有意为难,这也是他今日敢任她独去的原因。
丝萝自然不会暴露季韵兮身份,只含糊着言说两人误会一场,绮禾请她前去正是为了说清误会,解决先前矛盾,二人已约定往后好好相处。
唐陆看不懂女郎们之间动辄打杀叫骂,转眼又冰释前嫌的情感切磋,调侃道:“可不是得小心伺候着,以后真是你嫂子也说不定。”
说完犹觉不过瘾,凑上去八卦道:“她与你兄长二人当真郎情妾意,一对眷侣?”
丝萝岂会应他这番无聊的好奇心,只狠狠瞪他一眼,以作警告。
平日他俩斗嘴惯了,叶淮琤并不掺和进去坏了气氛,只柔和问丝萝道:“这两日与你阿兄聊得如何了?”
前日沈棣派人送信过来说留她过夜,他猜想他们兄妹关系当是有所缓和了吧。
“就那样吧,说不上好与不好。”丝萝依旧只能含糊其辞,一笔带过。
她也不知该如何与叶淮琤说起,这两日的惊心动魄,方杞山上发生的所有事铁定不能说,与沈棣关系的缓和,便不知如何解释得通,不若就这么混过去。
“你阿兄又训你了?”叶淮琤观她神色不定,以为两人这次又没能好好沟通,闹得不欢而散,开口劝慰道:“毕竟是相携相伴长大的,亲缘关系不可断,沈将军待你之心真诚,还是莫要太伤他的心了,万事在前,你总要明确讲出你的想法,他才能知道你到底顾虑的是什么。”
丝萝只低头沉默不语,叶淮琤见她不言,心下甫一揣测,又问道:“你是怕说得太明白了,误会解释清楚了,他仍坚持非要带你回去?”
丝萝没吭声,叶淮琤以为自己猜对了,轻笑一声安抚道:“怕什么,不是有我在吗?你若不想,谁也不能带你走。”
面对叶淮琤的一腔赤诚,丝萝更觉愧疚无颜。
自从答应了沈棣回去,她便一直在犹豫,该如何向叶淮琤开口,当初心中隐隐的不安也有个答案——自己原来是惧怕面对叶淮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