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玄关处处昨晚带回的水渍还未干。
灰叶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愣愣地看着贝尔摩德从衣柜里翻出件羊绒睡袍。
深灰色,领口绣着朵极小的樱花。
“穿上。” 女人的指尖在触到她湿透的衬衫时顿住了。
那里还混合着爆炸案现场的硝烟味和雨水的腥气。
灰叶没有反抗。
当贝尔摩德替她解开衬衫纽扣时,她甚至微微仰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任由对方的指尖划过脊椎的旧伤。
那是在佐藤家留下的印记,多年来第一次被人这样触碰。
“疼吗?” 贝尔摩德的指甲轻轻蹭过那道疤痕,声音低得像叹息。
灰叶摇摇头,目光落在衣柜镜里的两人身上。
贝尔摩德的金发垂在她肩窝,侧脸的轮廓在镜中显得分外柔和,完全不像那个在传闻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千面魔女。
而她自己,左眉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红,此刻的眼神空得像口荒废的老井。
这是爆炸案后的第一个清晨。
昨天情绪失控,贝尔摩德抱住她时,她以为自己会像疯狗一样撕咬。
可最终也只是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闻着熟悉的雪松香,哭到缺氧。
“饿了吗?” 贝尔摩德替她系好睡袍带子。
灰叶点头。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灰叶良木第一次主动回应。
餐桌旁,贝尔摩德将热牛奶推过来,杯沿试探性的碰了碰她的手指。
灰叶没有像往常那样缩回手,反而用掌心裹住了杯子,暖意顺着皮肤爬上来,烫得她眼眶发酸。
贝尔摩德的睫毛颤了颤,端起自己的咖啡,勺柄碰到杯壁发出轻响,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尝尝?” 贝尔摩德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还带着刚沐浴的潮湿水汽。
灰叶一扫之前的抗拒,只是低头用叉子戳开蛋黄,看着橙黄的流心漫过瓷盘。
贝尔摩德坐在对面,金色卷发垂在肩窝,正用银勺搅动咖啡。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锁骨处投下细长的阴影,
灰叶的目光在那处停顿半秒,随即又移开了。
从游乐场回来后,灰叶就变了个人。
贝尔摩德喂她喝粥,她会小口吞咽,不再用牙齿咬碎瓷勺;
夜里打雷,她会蜷缩着靠近床边,默许贝尔摩德将手臂伸过来,搭在她腰上;
甚至在贝尔摩德处理组织通讯时,她也只是坐在书房看书,不再试图监听。
就像只被暴雨打蔫的幼兽,终于肯钻进温暖的巢穴了。
“下午教你用这个。” 贝尔摩德从抽屉里拿出个微型通讯器,
外壳泛着金属也有的光泽,“紧急时按侧面的按钮,能直接接通我的频道。”
灰叶接过通讯器,开口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贝尔摩德正在倒咖啡的手顿了顿,
“因为……” 她转过身,金色卷发扫过灰叶的手背,“你是我的。”
这个答案直白得近乎粗暴。
她低头看着通讯器,想起爆炸案现场,贝尔摩德冲过来的时候,
风衣下摆还沾着的血,不是她的,是为了护她,被划伤的。
夜里,灰叶被噩梦惊醒。
梦里松田阵平站在摩天轮上,对着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然后轰然爆炸。
她被吓得坐起身,冷汗浸透了睡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身后的床铺陷下去一块。
贝尔摩德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按回床上,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带着温热的酒气:“别怕。”
过去日子,她们一直这样同床共枕。
“他们都不在了。” 灰叶的声音在黑暗中发颤,“松田,萩原…… 都不在了。”
贝尔摩德的手臂收得更紧,指尖掐进她的腰侧:“我在。”
灰叶闻言转身缩进贝尔摩德怀里。
女人的嘴唇带着威士忌的烈,覆了上来,舌尖撬开她的牙关。
灰叶没有推开,只是死攥着对方的睡袍,直到尝到贝尔摩德嘴角的血腥味才松开。
“疼吗?” 灰叶的指尖抚过她的唇角。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金发垂在她脸颊两侧,“比起看你半死不活,这点疼算什么?”
灰叶没有反抗。
她甚至抬起腿,环住贝尔摩德的腰,用最顺从的姿态,默许了贝尔摩德的动作。
黑暗中,她的指尖悄悄记住了贝尔摩德后腰的旧伤位置。
这是她的武器。
是她藏在温顺外表下,最锋利的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灰叶正趴在贝尔摩德的胸口,听着对方的心跳。
女人的指尖穿过她的头发,动作轻柔的抚摸着她。
“今天想去画室吗?” 贝尔摩德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让人送了新的颜料。”
灰叶点头,指尖在她锁骨处轻轻画圈:“你教我。”
贝尔摩德的呼吸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种奇异的暖意:“好。”
灰叶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只觉得无比荒谬。
这个女人真的以为,她会就这样臣服吗?
她不知道,自己每一次顺从的靠近,都是在丈量牢笼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