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灰原哀。
不。
此刻她仍是宫野志保的模样。虚弱地靠在枕头上。
临时解药的副作用让她的体温升高,额头覆着一层薄汗。
灰叶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摩挲着□□的枪柄。
“你醒了。”灰叶的声音没有起伏。
灰原缓缓睁开眼,茶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清醒,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对话。
她的声音沙哑:“看来你有很多问题。”
灰叶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了核心:“关于组织的实验,你知道多少?”
灰原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灰叶的脸上,在评估她的承受能力。
最终,她开口:“APTX4869只是冰山一角。组织最核心的项目……或许是永生。”
“永生?”灰叶的指尖微微收紧。
“延缓衰老,逆转死亡,创造完美人类。”
“实验的最初负责人是宫野夫妇,也就是我的父母。后来,他们被迫扩大研究范围,包括……活体实验。”
灰叶的呼吸一滞:“活体实验?”
灰原不敢看灰叶的眼睛,悄悄地把的目光移向天花板。
“研究对象是组织内部的高价值成员,那些……特殊的,无法轻易替换的棋子。”
灰叶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贝尔摩德后身上那些极淡的疤痕和针孔。
她的喉咙发紧:“比如贝尔摩德。”
“比如贝尔摩德”。灰原轻声确认,“她是第七号受试体,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案例。”
灰叶的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有些喘不上气。
但仍然强迫自己继续问下去:“还有谁参与了研究?”
灰原的视线重新落回灰叶脸上,这一次,她的眼神带着种怜悯:“很多科学家。包括桜井……。”
灰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艰难地说出一个名字“桜井森辅?”
灰原摇了摇头。
就在灰叶松了口气时,灰原又说了另一个令她心死的名字。
“桜井仍。”
灰叶艰难地抬起头, “他们……是我双亲。”
桜井。
她的父母。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父母。
那对照片里带着温和笑容的学者,竟会是组织的一员,竟会参与这种非人的实验。
“他们……负责什么?”灰叶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初期理论框架,细胞再生方向,所以早期的aptx4869是快速治愈伤口用的。”
“但是他们后来叛逃组织了,还试图销毁数据,……结果你应该猜到了。”
她的胃部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你什么时候逃离的组织?”她突然问,声音低哑。
“一年前。”灰原回答。
一年前。
她出狱的日子。
那天贝尔摩德站在监狱外的阴影里,风衣被雨水打湿,眼神复杂得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才终于找到她。
灰原是一年前逃离的……
也就是说,一年前,贝尔摩德才获得自由。
灰叶喃喃道,“她刚获得自由,就……来救我?”
灰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灰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
贝尔摩德在长野县的雪夜里教她开枪,在警校时期若有若无的关注,在她入狱后那些神秘消失的狱中霸凌者……
原来那不是监视,不是驯服。
那是一个刚刚挣脱枷锁的实验体,用她仅有的扭曲的方式,试图保护另一个可能被组织盯上的科学家后代。
灰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恨我,因为我父母是她的实验负责人,而我接手了实验。但她对你……很复杂。”
灰叶僵着没有回头。
原来她们从来都不是猎手与猎物。
只是两只伤痕累累的困兽,在同一个笼子里,笨拙地为彼此舔舐伤口。
逻辑在脑海中疯狂颠覆。
如果贝尔摩德如此痛恨作为科学家后代的雪莉,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那她为什么没有同样痛恨,甚至处心积虑地保护着身为叛逃科学家女儿的自己?
她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她啊,她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她的母亲,同样是组织的研究员,同样是罪孽的参与者。
长野县那看似偶然的庇护与教导,警校时期那充满算计的关注,最终导致她入狱的陷害,出狱后那强势的保护与囚禁。
这一切疯狂而扭曲的行为背后,贝尔摩德付出的代价,承受的痛苦,远超她灰叶良木最恶毒的想象。
那不仅仅是为了驯服,那是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挣扎的实验体,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构筑起的一个病态的,却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安全屋。
一个她认为能将灰叶隔绝在组织更残酷的实验与清除之外的牢笼。
“我到底是谁?”灰叶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眼神空洞地望着雨幕深处,
“对她而言……我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