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叶回来时,手里拎着只肥硕的野兔,怀里还抱了捆野花。
野兔是在放学路上的陷阱里抓到的,而野花,则是顺手摘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当庆祝那个女人脱离了生命危险吧。
推开门就闻到股松节油的味道,贝尔摩德正坐在炉火旁,手里拿着那把猎枪,膝盖上摊着块擦枪布。
“你在干什么?” 灰叶把野兔挂在门后,血滴在雪地上,绽开细小的红梅。
“给你修枪。” 贝尔摩德扬了扬下巴,“弹簧锈死了,换个新的就能用。”
灰叶就将野花放在了女人的身旁,声音略带局促:送…送给你的花。”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花,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零件,在火光下泛着银光,拆飞机时顺手藏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灰叶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星火。
她放下书包,凑过去蹲在炉边,她看起来对这一类的机械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个女人没有离开就已经让她很意外了,竟然还要给她修枪吗?
灰叶良木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知名为什么的奇妙情愫。
看着贝尔摩德用根细铁丝疏通枪管。
阳光从窗缝斜射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贝尔摩德的指甲涂着透明的指甲油,灰叶的指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垢,却在触碰金属时,有着同样精准的力道。
“为什么不用弓箭?” 灰叶突然问。
“射程不够。” 贝尔摩德盯着枪管里的膛线,
“冬天的鹿跑得太快,我猜你用弓箭只能打到山鸡和野兔。”
灰叶的声音低下去,“去年雪太大,储存的土豆全冻坏了,差点饿死。”
所以修好猎枪之后,她不止能打山鸡和野兔,还能打鹿,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贝尔摩德的动作停了停。她见过太多死亡,在组织的培养皿里,生命不过是可以量化的数字。
但此刻看着少年平静叙述差点饿死的往事,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心脏某个角落突然传来针扎似的疼。
那晚的晚餐是烤野兔。
灰叶在厨房里支起简易的烤架,用松枝熏烤着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地冒白烟,香气顺着风飘出去,在雪地里拉出条无形的线。
贝尔摩德坐在门槛上,裹着那条带着松脂味的毛毯。
灰叶把烤得金黄的兔腿递过来时,她第一次没有犹豫。
肉香在舌尖炸开,带着股烟火气,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不是五星级酒店的精致料理,也不是组织据点里标准化的配餐,而是属于人间的、带着温度的味道。
“明天教你装弹。” 贝尔摩德舔了舔唇角的油星,看着灰叶狼吞虎咽的样子。小家伙是多久没有开荤了。
灰叶抬起头,嘴角沾着点烤肉的碎屑,像只偷吃东西的小兽,迟疑道:“真的?”
“骗你有什么好处。” 贝尔摩德挑眉,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里。
夜色中的八岳山像头蛰伏的巨兽,而这间木屋就像巨兽掌心里的烛火,微弱却顽强地亮着。
就这样,修枪成了每天的必修课。
灰叶学得很快,第三天就能熟练地拆解猎枪,第五天已经能闭着眼睛组装完毕。
她的手指似乎天生就适合这些精密的活儿,
无论是修理陷阱的弹簧,还是调试猎枪的扳机,都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这里的弹道会偏移。” 贝尔摩德握着灰叶的手,调整枪管的角度,
“长野的冬天风大,要往左边偏两指的距离。”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股清冽的香气。灰叶的耳朵又红了,却没像上次那样躲开。
炉火的光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跳动。
“这是什么?” 灰叶忍不住问。
贝尔摩德下意识地捂住那处,眼神瞬间冷下来。但看着灰叶干净的眼睛,那股寒意又慢慢散去。
“没什么。” 她收回手,语气缓和下来,“以前的印记罢了。”
灰叶没再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她从不提佐藤家地下室的黑暗,也从不说起孤儿院墙角那片总是晒不到太阳的青苔。
圣诞节那天,长野县下了场罕见的大雪。
灰叶从学校带回来颗用红绳系着的杉树果,笨拙地插在空酒瓶里,摆在窗台上当装饰。
贝尔摩德看着那个简陋的 “圣诞树”,突然笑出声。“真难看。” 她说,眼里却带着笑意。
“总比没有强。” 灰叶坐在炉边擦枪,动作已经相当熟练,
“去年的今天,我在佐藤家的阁楼里,啃了一天干面包。”
贝尔摩德没说话,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
金箔包装在火光下闪着微光,是她逃生时用于补充能量的。“给你的。”
灰叶的动作顿住,看着那块印着精致花纹的巧克力,像看着什么珍稀动物。
她在镇上的便利店见过,放在最显眼的货架上,价格足够她买三天的速食面。
“吃吧。” 贝尔摩德剥开金箔,把巧克力塞进她嘴里。
醇厚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苦的余韵,是这个冬天的味道。
灰叶的脸颊鼓起来,像只塞满食物的小松鼠。贝尔摩德看着她眼里映出的炉火,觉得这样也不错。
没有组织的追杀,没有虚伪的笑脸,只有风雪、木屋、炉火,和一个能把枪拆得比谁都快的少年。
深夜,灰叶照例蜷缩在床脚。贝尔摩德却破天荒地开口:“床够大。”
灰叶的脸瞬间烧起来,像被炉火燎过的布
她攥紧衣角往后缩,粗麻布摩擦掌心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从没想过会和谁共用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