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怀抱比想象中要温暖。
羊毛外套下的身体其实很单薄,能清晰地感受到脊椎的凸起,像串精致的骨瓷珠子。
灰叶的脸颊贴在贝尔摩德的胸口,听着那里传来的心跳声,沉稳得像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别动。” 贝尔摩德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种奇异的沙哑。
灰叶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鼻尖蹭到女人颈间的银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组织的蛇形戒指,却又很快被温暖的气息覆盖。
她能闻到贝尔摩德刚洗过头发的味道,松针熏过的皂角香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旧伤愈合时特有的气息。
木屋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结满冰花的窗户,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灰叶的手指蜷缩着,不敢碰贝尔摩德后背的枪伤疤痕,只能轻轻抓住她外套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
“为什么……”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她只是收紧手臂,把脸埋进灰叶的发间。
对不起了小家伙,以后的雷雨不能再陪你了。
少年的头发里有阳光和松脂的味道,是她从未沾染过的气息,干净得让人心慌。
对比组织培养舱里那些苍白的脸,那些戴着面具的日夜,这样的拥抱,比任何毒药都更让人上瘾。
灰叶的心跳声震得她胸口发麻。
这孩子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正被毒蛇缠绕在怀。
如果她知道怀里的人是谁,知道她双手沾满的鲜血,会不会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推开她?
“克里丝……” 灰叶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像被大雨淋湿的小狗。
贝尔摩德终于松开手,指尖却故意划过灰叶的耳垂,看着那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怎么啦” 她轻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只是觉得今天的小家伙特别乖。”
灰叶的脸颊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后退半步,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铜勺,却不敢看贝尔摩德的眼睛。
刚才那个拥抱像场不真实的梦,温暖得让她心慌,又带着种莫名的酸楚,像咬碎了藏在巧克力里的酒心。
贝尔摩德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喉咙发紧。
她转身走向壁炉,拿起那把擦得锃亮的猎枪,假装检查枪管里的膛线:“明天去检查东边的陷阱,可能有意外收获。”
灰叶 “嗯” 了一声,低头搅动着锅里的肉汤。
煤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刚才被拥抱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女人的温度。
她不知道贝尔摩德为什么突然要抱她,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乖乖钻进那个怀抱,只知道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炉火渐渐弱下去,只剩下些通红的炭火。
灰叶抱着膝盖坐在炉边,看着贝尔摩德靠在床头看书,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刚才那个拥抱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后来一个月,她们依旧像以前一样的生活,但贝尔摩德的警惕从未放松。
每天清晨和傍晚,她都会站在山顶眺望,观察是否有陌生的身影出现。
她甚至教灰叶如何设置简易的警报装置,用鱼线和铃铛在木屋周围布下防线,美其名曰 “防止野兽靠近”。
灰叶虽然觉得奇怪,却学得很认真。
她把那些鱼线拉得像张无形的网,又细又隐蔽。
贝尔摩德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既有欣慰,又有苦涩。
这个孩子正在学习如何保护自己,却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来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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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摩德离开的那天早上,灰叶良木也像受到感应一般惊醒。
壁炉里的火早就熄了,最后一点余温被从窗缝钻进来的寒风卷走。
她摸索着坐起身,手风琴的风箱不知何时敞开着,琴键上落了层薄薄的灰尘,谁离开时匆忙间碰倒的。
“克里丝?”
喊声在空荡荡的木屋里回荡,只有山风穿过烟囱的呜咽声回应她。
灰叶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赤着脚跑向窗边。
雪地里没有新的痕迹,就像那个女人从未出现过。
桌上的铜盘里放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金箔包装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旁边压着张便签,字迹依旧优雅,却带着种仓促的潦草:“借走了你的猎枪,下次还你。”
灰叶的手指抚过猎枪两个字,纸页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她猛地冲到墙角,那里果然空空如也。
那把贝尔摩德修好的猎枪不见了,连同那个装着子弹的木盒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骗子。”
她蹲在地上,牙齿咬得嘴唇发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便签上晕开墨迹。
原来那些温柔的拥抱、耐心的教导、戏谑的调侃,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是黑暗暂时借给光明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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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长野县的前一天,灰叶把木屋打扫得干干净净。
父母的书籍重新分类上架,小提琴被装进琴盒,手风琴的风箱合上了嘴。她在壁炉里留了张字条,
上面写着:“我去东京了,等你回来还枪。”
长野县的秋天来得早。
灰叶坐在前往东京的列车上,看着窗外的山峦渐渐远去,莫名忆起贝尔摩德教她拉的那首《樱花谣》。
女人的指尖划过琴弦时,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发丝上,像撒了把碎金。
列车穿过隧道,黑暗瞬间吞噬了车厢。
灰叶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夜,贝尔摩德把她揽进怀里,心跳声沉稳得像壁炉里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