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霓虹灯刺得灰叶良木眼睛发疼。
她站在警视厅前的十字路口,拖着那个用麻绳捆了三道的旧行李箱。
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嗒"声响,像山林里那些不安分的怪物。
里面装着她全部家当:两套洗得发白的衬衫、几本翻烂的教科书、还有贝尔摩德送她的那把□□手枪。
灰叶下意识摸了摸耳后的短发为了省钱,她上周自己用柴刀割掉了长长的头发。
发尾像被野兽啃过似的参差不齐。
十七岁的她身形单薄得像根竹竿,校服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青的脚踝。
长期营养不良让她比同龄人瘦小得多,浅棕色的眼眸在霓虹灯下泛出琥珀色的光泽,
此刻正像头初入平原的幼鹿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警校大门比想象中更威严。黑色铁栅栏上爬满蔷薇藤,尖刺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门卫室玻璃窗后,老警察叼着烟打量她的录取通知书:"长野县来的?跳级生?"
灰叶点点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审视的目光。
在佐藤家阁楼里,在学校的食堂里,在长野县高中的走廊上。那些视线像X光,要把她骨头里的卑微都照出来。
"直接插班到大三?"老警察的眉毛快挑到发际线,"小鬼,你知道警校的课程有多难吗?"
灰叶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她当然知道。过去一年里,她借着煤油灯啃完了《刑事侦查学》和《犯罪心理学》,贝尔摩德偶尔会考她弹道计算题。
那些夜晚,女人金色的发梢垂在书页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某种温柔的计时器。
报到处的走廊里挤满了人。灰叶刚把行李放在墙角,就被人叫住。"喂!新生!"
清亮的男声从身后炸响。灰叶转身时,差点撞上一片深蓝色制服。
五个高挑的男生正居高临下看着她。最前面那个刺猬头举着相机,"咔嚓"一声将她惊慌的表情定格。
"松田!"戴眼镜的男生用手肘捅他,"别吓到新同学。"
灰叶后退半步,本能地摆出防御姿势。
这是佐藤家小儿子用皮带教会她的。把重心放在后脚,随时准备躲闪或反击。
"我是萩原研二。"眼镜男生伸出手,"这是降谷零、诸伏景光、伊达航,还有那个白痴叫松田阵平。"
贝尔摩德教过她标准的握手姿势,但她此刻掌心全是汗。
降谷零,那个金发黑皮的男生突然眯起眼睛:"很紧张?"
灰叶的手被对方握住。
贝尔摩德教她握手的姿势。“指尖要用力,眼神要直视,别像只受惊的兔子”。
男生的眼睛像长野县的湖水,深不见底。
灰叶猛地缩回手,指腹蹭过掌心的薄茧,留下自己的名字“灰叶良木。”
"听说你是跳级生?"诸伏景光凑近时,灰叶闻到他身上有面包的香气,
"我老家也在长野县,认识大和敢助警官吗?"
灰叶眼睛亮了起来:"他救过我。"两年前的冬天,是那个独眼警官把她从熊夹子里挖出来的。
"真的?"松田阵平又举起相机,"那可得好好聊聊——"
"全体集合!"
灰叶趁机拎起行李溜进教室,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却听见身后传来低语:"这么瘦小,能扛得住警校训练吗?"
这是她第一次一下子认识这么多人,他们的笑容像东京的阳光一样,热烈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节课是刑法总论。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灰叶却在笔记本上快速演算着什么。
她早在一年前就自学完了大三的全部课程,此刻正在推导某个弹道学公式。
贝尔摩德说过,“法律和子弹一样,都需要精准的计算”。
“新来的同学,” 教授突然点她的名字,“你来说说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
灰叶站起身,声音清晰得像冰棱碎裂:“存在不法侵害,防卫行为针对侵害人,未超过必要限度。”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在山林里遇到熊,开枪自卫合法,但剥皮取肉就涉嫌违法。”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松田阵平吹了声口哨,萩原研二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赞许。
降谷零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下课后,诸伏景光拿着笔记本凑过来:“你刚才说的弹道公式,能不能借我看看?”
他的笔记上画着精致的简笔画,每道例题旁都配着小动物插图。
灰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本子递过去。
上面除了公式,还有些用铅笔勾勒的枪械分解图,是她根据贝尔摩德教的知识画的。
“你懂枪械?” 降谷零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其中一页,
“这个□□ M9 的分解步骤,比教材还精准。”
灰叶的手指猛地攥紧衣角:“自学的。”
她不想提起那间木屋,不想说起那个教她拆枪时总故意碰她手背的女人。
食堂排队时,有人故意撞翻她的餐盘。
灰叶安静地蹲下去捡,忽然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降谷零把自已的饭菜推到她面前。
"吃吧。"他语气平淡,"不然下午训练遭老罪了,你太瘦了。"
米饭的热气熏得眼睛发疼。
克丽丝第一次给她巧克力时,也是这种故作随意的表情。
金箔包装在炉火下闪闪发光,像那个女人永远捉摸不透的心思。
下午太阳毒辣,训练场的水泥地硌得膝盖生疼还很烫。
灰叶在做第一百个俯卧撑时,听见隔壁班的嗤笑:"看那个豆芽菜,胳膊还没我拇指粗。"
"时间到!"
灰叶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插班生,居然撑完了全部基础训练。
"怪物..."松田阵平瘫在她旁边嘟囔。
傍射击课上,灰叶的□□在众目睽睽下被教官没收。
"学员不得私带武器!"教官气得胡子翘起,"这是警校,不是西部片场!"
灰叶死死攥着枪柄。这是克里丝留下的唯一东西。
"她用得比你好。"降谷零突然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优等生从不帮人说话。
他捡起灰叶的靶纸,十发子弹全部命中红心:"这也是自学的?"
"有人教过。"灰叶轻声说。
贝尔摩德第一次教她射击时说的话:"力量不够就用技巧补,准头不够就用耐心补。"
那天女人从背后环住她,呼吸喷在耳垂上,带着薄荷烟的味道
下课后,灰叶在教室里用抹布反复擦拭空枪套。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书桌。
是诸伏景光,抱着厚厚一摞笔记。
"大三的课程概要。"他笑得像只猫,"借你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