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徒被按在地上,降谷零反手扣住穿夹克男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血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鞋带的纤维。
警察来的时候,小兰正站在警戒线外急得转圈,看见灰叶出来,立刻扑过来抱住她,
“吓死我了!早知道这样不如搬去我家,虽然房间小了点……”
她的声音低下去,“但爸爸说阁楼还能再支张床。”
小兰来看妈妈顺便看望灰叶的,灰叶家没有人,并且没有回复她的消息,加上便利店状况,小兰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灰叶的心像被温水浸过,又酸又软。
她刚想摇头,就听见妃英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事务所刚好缺个助理,负责整理文件和外勤记录,包吃住。”
女人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绷带和磨破袖口的校服上,
妃英理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是孤儿,学费和生活费想必很紧张。
“可是……” 灰叶的喉咙发紧,“我没学过法律。”
“我可以教你。” 妃英理推了推眼镜,嘴角难得地勾起抹浅淡的笑意,
“就当是…… 提前培养储备人才。”
灰叶愣住了。
小兰在旁边使劲点头:“妈妈的事务所就在这附近!这样你还能省房租呢!”
伊达航拍着她的肩膀大笑:“这下不用担心报复了!有妃律师在,谁敢来撒野?”
深夜回到刚租来的房子里收拾东西,灰叶看着被警察贴上封条的便利店,闪烁的招牌像颗星星。
“再见了。”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将手枪放进背包深处。
搬去事务所的那天,小兰帮她拎着最重的纸箱,
叽叽喳喳地规划着:“三楼有个小阳台,可以种点薄荷!妈妈说薄荷能提神,正好适合你熬夜看书……”
妃英理法律事务所的阁楼藏在三楼半,要爬十七级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才能抵达。
阁楼有扇朝东的窗。
后来的灰叶良木无数次被晨光晒醒,发现自己又蜷缩在床垫边缘。
在佐藤家养成的习惯,总觉得离别人越远越安全。
阁楼被斜顶分成两半,高的一侧能站直身子,矮的地方得弯腰才能通过。
最深处摆着张铁架床,床垫边缘有些塌陷,是妃英理年轻时用的旧物。
床脚堆着几个樟木箱,小兰说里面装满了母亲的胜诉判决书,"比爸爸的奖杯靠谱多了"。
书桌靠着唯一的平墙,胡桃木桌面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刻痕。
灰叶用指甲刮过其中一道,发现是串潦草的日期。
查日历才知道,那是妃英理赢得第一个大案的日子。
桌角立着盏黄铜台灯,灯罩边缘磕掉块漆,却被擦得锃亮,光线透过磨砂玻璃洒下来,在摊开的卷宗上笼着层暖黄的雾。
墙角的旧书架顶到斜梁,最上层摆着盆多肉植物,叶片肥厚得像块翡翠。
小兰说这是她去年送来的,"妈妈总说自己养不活绿植,结果这盆活了快一年"。
书架第三层藏着本《植物图鉴》,扉页上有行娟秀的字:"赠英理,愿你永远有处扎根",是妃英理朋友送的。
楼梯口挂着块布帘,蓝白格子的布料洗得发白。
灰叶第一次拉开时,发现后面藏着个小小的储物间,里面堆着折叠椅和野餐垫,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
入住的第三个晚上,灰叶被雨打窗棂的声音惊醒。
她摸黑走到书桌前,发现台灯底座压着张便签,是妃英理的字迹:"阁楼漏雨,记得把重要文件收进樟木箱"。
便签边缘沾着片干枯的薰衣草,是事务所楼下花坛里种的,香气淡得像句无声的嘱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爬上书架,灰叶正对着镜子系衬衫扣子。
镜中的人穿着西装外套,左肩的绷带隐在布料下,露出的手腕上,那道被熊爪划的疤痕泛着浅粉色。
楼下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嗡鸣。
她套上妃英理给的备用衬衫,袖口长了三公分,不得不卷两圈才能露出手腕。
下楼正撞见妃英理站在吧台前,银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份卷宗,眉头蹙得像座小山。
“早。” 灰叶的声音还带着刚清醒的沙哑。
妃英理抬了抬眼皮,目光从卷宗上移开:“厨房有吐司,自己烤。”
她指了指冰箱,“牛奶在第二层,别拿成我的黑咖啡。”
灰叶盯着吐司机发愣,才发现机身贴着张便利贴,
是小兰的字迹:“按钮按左边!右边会烤焦哦~” 旁边画了个吐舌头的笑脸,像极了少女本人。
烤吐司的香气漫出来,妃英理突然从卷宗里抬起头:“知道什么是‘合理怀疑’吗?”
灰叶咬面包的动作顿住,使神差地答:“就像雪地里的脚印,看起来新鲜的未必是刚留下的。”
妃英理的钢笔在卷宗上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丝讶异:“有点意思。”
她推过来本《刑事诉讼法》,“今天把第三章看完,下班前给我总结疑点。”
阁楼的书桌临窗,阳光把书页照得透亮。灰叶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
页边空白处有妃英理的批注,红钢笔写的 “逻辑漏洞” 四个字力透纸背。
下午三点,事务所的门铃叮咚作响。
毛利小五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闯进来,
手里挥着张赛马券:“英理!借我点钱,这次我肯定中……” 话音在看到灰叶时卡住,“你怎么在这?”
“她现在是我的助理。” 妃英理头也没抬,在键盘上敲下 “反对” 两个字,“还有,称呼我‘妃律师’。”
灰叶正给文件分类,听见 “助理” 两个字,指尖有些发烫。
最后当然是小五郎被轰出去啦。
不过他偷偷塞给灰叶了颗糖:“丫头,跟这女人干活辛苦吧?受不了就来毛利侦探事务所,我雇你当助理!”
糖纸还没拆开,就被妃英理没收了:“工作时间禁止吃零食。”
但她转身泡茶的功夫,却会在灰叶的杯子里多放块方糖。
傍晚整理卷宗,灰叶发现份标注着 “长野县” 的旧档案。
当事人姓名被墨水涂掉了,只隐约能看见 “樱井” 两个字的轮廓。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抚过纸页上的褶皱,这痕迹像极了父亲笔记本里被雨水泡过的那页。
“这是十几年前的悬案。” 妃英理端着咖啡站在身后,“当时我刚独立接案,没能找到关键证据。”
她看着灰叶发白的脸色,“你想查吗?”
灰叶猛地抬头,撞进妃英理平静的眼眸。那里没有怜悯,只有种 “你可以自己决定” 的坦然。
“想。”
深夜的阁楼格外安静。
灰叶趴在书桌上画图,把卷宗里的案发现场还原成山林地形,用等高线标注可疑痕迹。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窗台上的仙人掌沾着月光。
灰叶摸了摸衬衫口袋,里面还揣着小兰早上给的薄荷种子。
明天要记得找个花盆,就像妃英理说的:“总要试着种点什么,不能总想着流浪。”
灰叶跟在后面,踩着妃英理事务所光洁的地板,脚步很轻。
走廊的窗台上摆着盆仙人掌,是妃律师养的,标签上写着 “耐旱,好养活”。
原来不用像野草一样在山林里挣扎,也能找到扎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