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剧院医务室的地图,是你画的吧?”
克里丝的烟灰抖落在黑色裙摆上,没说话。
“剧院的地图!” 灰叶再次重复,声音被雨声劈开,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
“医务室墙上那张标着工厂位置的地图,是你画的对不对?那地图上的字迹,和你留给我的便签一样!”
克里丝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你跟踪我?”
“我用得着跟踪吗?” 灰叶往前逼近一步,雨水打湿的西装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线条,
“你叫我滚出去后,为什么要特意说‘别告诉莎朗’?你们不是势同水火吗?你凭什么管我告不告诉她?!”
“疯女人。” 贝尔摩德想往后退一步,手腕却被灰叶死死攥住。
“我疯?” 灰叶笑了,眼泪混着雨水滚了下来,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莎朗送小兰手帕上右下角的樱花标志和□□上的樱花刻痕一样?”
克里丝猛地用力甩手臂,灰叶却像块牛皮糖般粘上来,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你到底是谁?!”
灰叶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莎朗是你,克里丝也是你,对不对?!”
“莎朗嘱咐我离你远一点,你要求我离开莎朗,根本就是害怕暴露才这样说的。”
“放开!” 女人的声音终于破了功,带着一丝被撕开伪装的暴怒。
她抬手想推开灰叶,却被对方拽着胳膊往回带,两人踉跄着撞在一起。
灰叶的额头磕在克里丝锁骨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混着硝烟的味道。
“你怕了?” 灰叶抬起头,鼻尖几乎蹭到对方的下颌,雨水顺着两人交缠的发丝往下滴,
“怕我戳穿你用易容术骗了全世界?怕我发现莎朗根本没死?还是怕……” 她的目光扫过克里丝的唇,“怕我记得木屋的……”
克里丝的呼吸骤然变粗。她抬手掐住灰叶的下巴,力道大得恨不得捏碎她骨头。
“闭嘴。”
女人的声音贴着灰叶的唇角,带着危险的灼热,“再提木屋一个字,我就……”
“你就怎么样?” 灰叶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像杀莎朗一样杀了我?还是像骗所有人一样,再给我编个新身份?”
克里丝猛地低头,狠狠咬住灰叶的唇。
不是亲吻,是带着惩罚意味的撕咬。
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灰叶却不肯闭眼,任由对方的牙齿碾过唇瓣,直到尝到自己的血。
这痛感太熟悉了,疼得人发抖,带着种病态的亲昵。
灰叶下意识的嘶了一声,猛然记起这样的推理有多荒谬。
如果莎朗和克里丝是同一个人的话?
那岂不是克里丝不会变老?
紧接着她就僵住了。
克里丝背后的组织究竟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看到灰叶僵住的表情,贝尔摩德嘲讽道:“现在怕了?”
女人松开她,唇上沾着的血珠被雨水冲开,
“怕就滚回你的日本,当你的巡查,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灰叶抹了把嘴角的血,笑了。“你以为咬我就能让我闭嘴?”
她抬手拽住克里丝的发髻,迫使对方低头看着自己,但眼泪却在这时不争气地滚了下来,“我只是……”
她想说 “心疼你”,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尖锐的质问,
“你就这么喜欢活在谎言里吗?一个人演两个人,不累吗?”
贝尔摩德猛地推开她,力道大得让她直接甩出了车门,摔地上。
黑色西装沾满泥泞,像只被扔进泥沼的幼犬。
“那就去死。”
女人抬手抹了把唇,关上了车门。
那里还沾着的一抹红,是灰叶的血。
灰叶朝着轿车离去的方向狂奔,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撕裂的心上。
“你不会老又怎么样?!被当成怪物又怎么样?!”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你以为我是因为怕才问的吗?我心疼你啊 ——!”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带着哭腔,在雨幕里碎成一片。
她跑不动了,扶着路边的栏杆滑坐在地,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没完没了的雨。
“骗子……” 灰叶蜷缩在栏杆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全都是骗子……”
有希子跑过来时,灰叶还趴在水里笑。雨水混着血水淌进嘴里,腥甜得让人作呕。
“你这孩子……” 有希子想拉她起来,却被她按住手。
“有希子?” 灰叶茫然地抬起头,这里竟然是有希子回家的路吗?
所以她早就想好了在必要的时候,把自己甩出车门,把自己都给有希子?
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惊起了屋檐下的鸽子。
灰叶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雨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
她摸出手机,给学校的教官发了条短信:【葬礼结束,明天回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