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敲击桌面的声响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灰叶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袖口的褶皱里还沾着看守所的霉味。
她的目光越过旁听席,落在后排那个唯一的身影上,
那名从头到尾都有参与这次案件的刑警,此刻正穿着警视厅制服,双手紧紧攥着警帽。
检察官的桌上扔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灰叶的警校毕业证。
红色的印章在照片上洇开,把她穿着毕业礼服的笑脸糊成了片模糊的红。
“请公诉方陈述案情。”
法官的声音毫无波澜,老花镜后的眼睛扫过卷宗,仿佛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购物清单。
检方律师推了推眼镜,连起身的动作都带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被告灰叶良木,于本月 15 日晚 23 时许,携带手枪潜入岛田浩先生的病房,
以报复二十年前司法不公为由,对处于昏迷状态的被害人实施杀害。
现场提取到被告专属的齿轮项链、长野TK-97号油、以及监控录像为证。”
他顿了顿,特意拿起那个装着毕业证的证物袋,在灯光下晃了晃。
“更讽刺的是,被告作为警校优等生,本应维护司法公正,却知法犯法,其行为已构成对警徽的亵渎。”
旁听席上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反对!”
“公诉方所谓的‘证据链’,全是间接证据!”
妃英理抬手按下投影仪的按钮,大屏幕上瞬间出现□□的特写照片。
“第一,凶器来源不明。警方未查到任何购买记录,如何证明是被告所有?”
检方律师冷笑:“她的警校同学亲眼所见她用过这把枪,而且枪身的长野 TK-79 ……”
“长野 TK-79 的批次可否查清楚?确定是同一批次的了吗?” 妃英理打断他,调出批次的色谱分析图,
“第二,被告方对齿轮有ptsd,看到齿轮就会发病,怎么可能会随身携带齿轮项链?”
那名刑警耻笑一声,反问道,“那么被告能拿出相关的心理鉴定报告吗?”
当然不能,因为灰叶此前根本没钱去看心理医生,也就没有相关的报告。
法庭里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第三,” 妃英理指向大屏幕上的监控截图,
“这段被称为‘铁证’的录像,经第三方技术人员鉴定,存在三处帧间跳跃,符合合成的特征。”
检方律师的脸色沉了下来:“反对!辩护方引用未经法庭认可的技术鉴定,属于违规陈述!”
“我已提交重新鉴定的申请。” 妃英理转身面对法官,
“如果公诉方坚信证据无懈可击,为何不敢接受二次鉴定?”
“呵,那0.3秒的跳帧我们早就给出答案了,是设备老旧所导致的。”
法官沉吟片刻,敲了敲法槌:“重新鉴定申请驳回。请公诉方继续陈述。”
灰叶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妃英理紧绷的侧脸,忽然就明白了,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真相,而是为了给某个人定罪。
检方律师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拿出个老式录音带,
“既然辩护方质疑物证,那我们来听听人证。”
他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后,传来个虚弱的男声,带着濒死的喘息:“…… 灰叶说过…… 要杀光所有不公的司法官…… 尤其是当年判她母亲自杀的…… 岛田……”
录音戛然而止。法庭里一片死寂。
“这是吉川猛夫先生的临终录音。” 检方律师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沉痛,
“吉川猛夫先生是17年前负责灰叶母亲案的书记员,这段录音证明,被告早有报复之心。”
囚服的领口勒得灰叶喘不过气。
吉川猛夫?那个总爱在卷宗里夹薰衣草干花的老书记员?
他明明是去年就病逝了的,怎么会有这段录音?
“这是伪造的!” 她嘶吼起来,法警立刻按住她的肩膀,
“吉川先生去年查出了肺癌晚期,去年冬天就去世了!这段录音是合成的!你们连死人都不放过吗?!”
“被告情绪激动,请求法庭制止。” 检方律师冷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