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敲下法槌:“被告保持安静!”
灰叶挣扎着看向妃英理,妃英理却对她递来一个隐晦的眼神,那是她们在事务所约定的暗号,意为 “找到破绽了”。
灰叶冷静下来。
检方律师手里的录音带,吉川猛夫有严重的哮喘,说话时总会带点气音,
而录音里的声音却异常平稳,这个细节,英理律师一定也发现了。
检方陈述结束后,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有何辩解?”
灰叶深吸一口气,挣开法警的手,抢过旁边书记员手里的话筒。
“我以母亲的亡灵起誓。” 她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所有指向我的证据,都是伪造的。”
“反对!” 检方律师立刻起身,“被告的陈述充满个人情绪,且涉及迷信内容,请求不予采纳。”
这时,法庭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是警方聘请的心理医生。
“法官大人,” 他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报告,“根据我们的鉴定,被告因童年创伤,对齿轮存在病态执念,其证言的可信度极低,甚至可能出现认知扭曲。”
他顿了顿,调出灰叶在日记本上画的涂鸦:“她是典型的报复型人格,将对司法的恨投射到遗物上。”
灰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只是她为发泄佐藤一家给她带来的痛苦记忆才画的涂鸦。
怎么就成了 “报复型人格”?
“我没有!” 她的声音嘶哑。
“被告再次情绪失控。” 法官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结合被告的心理评估和证据链,本院认为,被告存在报复司法系统的重大嫌疑……”
“不是嫌疑!” 灰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凄厉,
“是你们需要一个凶手,是不是岛田浩知道了太多秘密,你们杀了他,再把我推出来当替罪羊。”
法警再次按住她,这次用了手铐将她锁在被告席的栏杆上。
金属碰撞的声响里,灰叶看着自己的毕业证在证物袋里晃悠,红色的印章像个嘲笑的嘴。
最终,妃英理握住灰叶的手。
灰叶抽回手,走向陈述台的脚步有些晃,囚服的裤腿扫过地面,带起片细小的尘埃。
她没看法官,也没看旁听席,只是盯着自己手腕上被手铐硌出的红痕。
“我最开始考警校,不是为了什么正义。”
那名刑警抬头,警帽下的眼神充满了错愕。
她从没听过灰叶说这些。
“十年前在长野的雪地里,我捡到一株快冻死的铃兰。” 她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的低笑,“我给她取暖,给她包扎,笨拙地熬稀粥...我以为我救了她。”
“后来我才明白,被捡到的...可能是我自己。是她教会我怎么扣动扳机,怎么拆解弹簧,怎么在风雪里活下去……”
检方律师皱眉打断她:“被告的陈述与本案无关 ——”
“有关系。” 灰叶抬头,左眉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红,“她在我以为终于可以走向她的时候,亲手把我推进了这个笼子!”
如果一切的证据都是真的,灰叶没办法不去联想这个世界上另一个唯一那么了解她的人。
灰叶环视周围的人,她知道那个女人一定就在这其中。
法庭里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来。妃英理握着钢笔的手停在笔记本上,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
“反对!” 检方律师站起来,“被告在混淆视听,用无关的私人恩怨掩盖罪行!”
灰叶没理他,只是慢慢走回被告席。
经过物证袋,她的指尖隔着塑料碰了碰毕业证上的自己。
那时的她心中没有没有正义,没有理想,只想再快点,再强点,赶在她被背后那个组织撕碎前,抓住她的手。
“被告人灰叶良木,过失杀人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法槌再次落下:“附加判决:警校学籍除名,警徽回收,永久剥夺执法资格。”
七年而已。
她总能找到路的,哪怕是从监狱的墙缝里,也要爬向那个欠了她、也被她欠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