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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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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音,我来接你了。”南胥月朝沈渺音伸出手,掌心向上,期待着那熟悉的温度。不料,封遥笑吟吟地将一截鲜红绸缎塞入他手中。他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这象征连结的红绸,又望向绸缎另一端那只隐在宽大衣袖下的素手,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他想牵的是她的手,而非这冰冷的绸带。

“嗯。”沈渺音在团扇后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软。她任由暮悬铃搀扶着,纤指握住红绸另一端,随着那牵引她的力量,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舒云闲居,朝着山庄正厅行去。

南胥月走在她身侧偷偷打量,隔着珠帘瞧不真切她的模样。看着漫天红绸,他第一次觉得从西院到正厅的路途竟如此漫长。他们仿佛走了很久,正厅的喧嚣似乎仍远在天边。

沈渺音一手举着扇子遮在眼前,偷偷打量着两边的景致,只见整个蕴秀山庄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喜字贴满廊柱窗棂。她的心紧张得似要跳出胸膛,手心沁汗,红绸也变得滑腻。

“这蕴秀山庄还真是块宝地,都六月天了,这会儿竟丝毫不觉暑热。”暮悬铃搀扶着沈渺音,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中带着惊奇。

“方才胥月从林栖谷隐出发前,已为整个山庄布下了霜露寒阵。”谢雪臣耳力极佳,听到暮悬铃的低语,温声解释道,“如今山庄之内,清凉宜人,和风煦暖,自是舒适。”

“原来咱们这都是托了新娘子的福啊!”傅澜生在一旁笑着高声附和,“南庄主这是怕喜服繁复,令新娘子中了暑气?”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与赞叹。

很快,在正厅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今日的那对主角终于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南胥月一身素锦云纹大红袍,色如雾中红梅,温润内敛,不见张扬。袍身以浅色金线勾勒舒卷流云,隐于衣袂襟袖之间,如远山薄霭。墨发以羊脂白玉冠高高束起,玉色清冷,愈发衬得他面容皎洁,风姿出尘。温润中透出月华般的清冷,恍若云中谪仙,令在座的不少女修心生倾慕,却不敢近前,唯恐惊扰了这位天外客。

一旁的沈渺音,手持一把双鹤穿云团扇遮住玉容。只见她身着华美喜服款款而来,内层金纹在红纱与浮光纱的掩映下流光熠熠,外层浮光纱流淌着水波云霞般的光泽,衣领袖口的金线绣流云纹如点睛之笔,整体端庄雍容。行走间,浮光潋滟,流云仿佛随之而动,珠钗步摇轻晃,环佩叮咚,清脆悦耳,真如九天玄女误落凡尘。

二人步调一致,姿态从容而坚定,踏着红毡,一步步迈入厅内。

傅澜生作为礼生,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高喝:“一拜天地!”二人转身,面向厅外苍穹,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再转身,向南胥月生母及南无咎的牌位郑重行礼。

礼生这个任务是傅澜生回信时,自告奋勇向南胥月争取来的。他匆匆带着阿宝离开拥雪城,在外面找爹。

收到南胥月的纸燕传信后,他当场就同阿宝抱怨起来:这家伙起初追姑娘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后惹了姑娘误会又半夜拿他撒气,不过一月有余居然火烧眉毛地要成亲了!这南胥月是个什么鬼才,一会儿如逆水行舟,温吞墨迹!一会儿又如浮云空舟,日行五千里!

既然这家伙当初让他谢罪,那今日他就诚心来给他谢个罪吧。

“夫妻对拜——!”这一声,傅澜生喊得格外嘹亮卖力,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过于“热情”的吆喝,惹得团扇后的沈渺音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肩膀微微耸动,努力压下喉间的笑意。南胥月则默默侧首,朝傅澜生方向投去一记无奈又暗含警告的眼刀,额角青筋不易察觉地跳了跳。

傅澜生见状,非但不收敛,反而促狭地朝南胥月挑了挑眉。

见他只是挑眉示意,再无其余出格之举,南胥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幸好,这家伙还算知道些分寸。

二人转向对方,深深躬身,对拜下去。这一拜,二人最是虔诚。

只因从今往后,这世间,他们就是彼此的依仗,亦是彼此的铠甲。

南胥月望着眼前执扇之人,心中暗誓:渺音,此拜谢你不离不弃。从今往后,我南胥月愿为你遮风挡雨,护你衣不染尘。

沈渺音隔着摇曳的珠帘与扇面,看不清他的面容,心中默许:胥月,此拜感你珍视爱重。往后余生,我沈渺音愿与你风雨同舟,伴你日暮朝夕。

随着礼成,沈渺音被簇拥着送去了林栖谷隐,而南胥月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他满眼不舍的望着那抹倩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顿时空落落的,只觉得方才那段路实在太短。心尖上的人儿,连真切的模样都未能瞧清,一根手指头都未曾碰到,就又被带走了,他心中怅然。

谢雪臣作为仙盟盟主,多少还要注意些分寸,傅澜生就随意的很,他一把揽住南胥月的肩膀,朗声道:“南庄主,恭喜恭喜!今日这等大喜日子,定要不醉不归!”

南胥月听了,只得恹恹地点了点头。傅澜生一脸疑惑,随即恍然大悟,拍着他肩膀大笑打趣:“南胥月,你莫不是刚拜完堂才见过新娘子,如今分开这一会儿就舍不得了吧?这可不像你!”

南胥月讪讪一笑,摇了摇头。方才那也算相见么?还不如他在角楼遥望时看得真切。也罢,且捱过这一时三刻,他便再也不会与她分开了……

喜宴开,觥筹交错。各派掌门、宾客纷纷执杯上前道贺,南胥月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饮下。酒过三巡,谢雪臣与傅澜生默契地一左一右,为他挡下了不少敬酒。待到院中宴饮正酣,南胥月寻了个间隙,悄然离席,踏着满地溶溶月色,迫不及待地去寻他的星辰辉光。

照熹坐在席间,看着南胥月离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举杯对月,无声轻语:恩公,你妹妹的婚礼,我替你来过了。她,比你幸运……

南胥月经过花园,穿过回廊,耳边掠过虫鸣鸟叫之声,他都觉得分外悦耳。此刻他脚下的步伐比平日略显急促,膝盖处倏然传来丝丝缕缕熟悉的痛楚,迫使他不得不放慢脚步,他俯身轻揉了揉膝盖。

自从拥雪城归来后,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她清脆地唤他胥月,太久没有握过她那温暖柔软的手了。傅澜生那句“刚见完就舍不得”的戏谑犹在耳边,此刻想来,竟无比贴切。每晚角楼片刻凝望,早已令他相思成疾。而今日匆匆一瞥,甚至来不及说上一句话以慰他相思之苦。

南胥月稍作停歇,夜风微凉,吹散些许酒意,眼中恢复几分清明。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是他太心急了,星星永远都在,无论白天黑夜。他心尖上的人,也一直都在,哪怕星移斗转,沧海桑田……

不远处,林栖谷隐的烛火映在雕花窗棂上,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明亮。他推开竹扉,踏入院子,守在门口的侍女们见他归来,脸上皆洋溢着由衷的喜悦与祝福。南胥月抬手示意她们不必声张,侍女们会意,无声地敛衽行礼,悄然退下……

“渺音,我回来了。”南胥月站在门前,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底竟泛起一丝紧张。他轻扣房门,微哑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惹得屋内的沈渺音、暮悬铃、高秋旻三人连忙放下手上的糕点,偷偷藏好。

“南庄主,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就不多打扰啦!”暮悬铃笑着打开房门,冲着南胥月眨了眨眼,打趣道。随即不由分说地拉起身旁欲言又止的高秋旻,一溜烟地跑走了。

只听远处高秋旻抱怨着,就这样放南胥月进去未免太过便宜他了。暮悬铃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说她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懂什么叫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今夜是实打实的新婚燕尔,必定情浓似火,春宵苦短……实则暮悬铃心知自己已“霸占”了沈渺音三日有余,此刻深觉做人需厚道些。

南胥月听着渐远的笑闹声,耳根微红地立在房门口,好不容易平复些许的心绪再次翻涌起来。

“渺音?”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屋内,龙凤喜烛高燃,跳动的火苗将满室的红映得愈发旖旎撩人。桌上,一对白玉酒杯已斟满合衾酒,散发着淡淡酒香。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抹端坐于大红鸳鸯锦被上的倩影。她规矩地举着却扇,轻遮玉容,只露出一双映着烛光、微显紧张的明眸。

他不禁莞尔,步履沉稳地朝她走近,见她捏着扇柄的纤指微微用力至泛白,想到白日的催妆诗,心下微软,轻笑出声,带着几分调侃,吟道:“纨扇轻遮月下妆,菱花未照影先香。东风已解芙蓉意,何故团云掩玉光?”

“南胥月!”沈渺音听他即兴赋诗打趣自己,娇嗔地唤了一声,顿时扫去先前紧张,团扇轻移,作势打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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