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她心口一酸,攥紧他的衣襟,仰起脸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惶然,“胥月,我害怕。”
“傻话,梦都是反的,莫要自己吓自己。”他温柔地刮了刮她的鼻尖,轻声安慰。
“你说,那会不会是我们的……前世?”她近来常梦及云渺的零星往事,不禁生出几分飘渺的怅惘。
“若真是前世,”南胥月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掌心轻抚她的脸颊,低声道,“那时的我当真该打,居然会放任你离去,没有牢牢将你抓住。”
“不是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千次回眸,方能换来片刻驻足相望。”她指尖轻抚过他清俊的侧脸,眼神温柔似水,“或许正是因了前世千百次的错过,才能换得此刻的相拥。”
“夫人言之有理。”他忽然话锋一转,含笑的眸中带上几分促狭,“饿不饿……可要为夫伺候夫人更衣?午时已过,夫人可要起来吃点东西?”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沈渺音闻言,立刻攥紧裹在身上的毯子,连连摇头。如今她未着寸缕,诚然他们早已坦诚相对,但青天白日,让他帮着穿衣,她是万万应承不下的。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南胥月从善如流地起身,眼底带着笑意,利落地为她掩好房门。
沈渺音独自坐在榻上,松开手,瞥见雪白肌肤上留下的点点青紫痕迹,霎时面颊绯红,昨夜缠绵景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拉高毯子将发烫的脸埋进去,深吸几口气,才复又坐起。
取过托盘上的衣物,目光触及那件藕粉色绣粉白芍药的贴身衾衣时,隐约想起昨夜那缠绵荒唐的吻……
她耳根愈发滚烫,连忙取过穿好。接着是胭脂雪色上衣、荷花白百褶裙,外罩一件桃夭粉大袖衫,袖口裙摆皆绣着繁复精致的粉白芍药。恍然想起南胥月方才也是身着一件藕粉色中衣,胭脂雪长衫,外罩一件荷花白宽袖长袍,腰间坠着一枚芍药镂空玉佩。她垂眸浅笑,抬手按住心口那只乱撞的“小鹿”。
拾起枕边的白玉簪随手挽好一头青丝,她环顾书房,瞧见书案上搁着一只木匣,好奇地打开,见里面静静躺着那封婚书,她唇角不由漾开笑意。细看正是两人一同誊写的那份,便小心收入随身芥子袋中。目光转向书架,她走上前打算看看另一封被南胥月藏在了哪?
突然脚底吃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硌到了,她低头一看,竟是一颗浑圆的珍珠。昨夜那“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清脆声响仿佛骤然在耳畔回响。
她心慌意乱地向后退了几步,腰际蓦地撞上冷硬的桌沿。这触感骤然勾起了昨夜那些缭乱而无序的记忆,令她脸颊瞬间飞红。她慌忙转身想要避开,余光却又瞥见榻尾随意搭着的那件红色衣裙,裂锦之声犹在耳边。沈渺音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再也待不住,逃也似的奔出了书房。
刚推开门,便一头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抬头正迎上南胥月含笑的眼眸,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撞到的额角,温声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没……没什么。”她慌忙垂首,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此刻对这间书房生出了些许“羞耻”之心……
“走吧,午膳备好了。昨日你晚膳未用,夜里也只喝了碗粥,一定饿了吧。”虽不知她因何慌乱,但既她不愿说,他便不再多问。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掠过一丝惊艳。桃夭灼灼的大袖衫,衬得她愈发娇俏灵动,未施脂粉的脸庞清雅妍丽。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青丝垂落颈边,反倒添了几分慵懒。
“怎么了?”沈渺音见他目光停驻,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脸颊。莫非有残留的胭脂没有擦净?又摸了摸随意挽起的发髻,书房中没有镜子,她又不好意思唤侍女进来伺候,只能自己凭着感觉打理。她有些忐忑地望着他,生怕仪容有失。
“没怎么,夫人明艳照人,尤胜海棠春睡。”他轻笑,抬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柔地挽到耳后。沈渺音闻言,羞涩地垂眸,下意识想回卧房重新整理,却被他一把圈入怀中。
“渺音,在自己家中,自在些便好。”他声音低沉温柔,“在我心中,你怎样都是极美的。”
他含笑牵起她的手,引她走向院中石桌。
沈渺音见到满桌佳肴,顿时将方才的窘迫抛诸脑后,拿起筷子便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南胥月见状不禁失笑,柔声劝道:“慢点吃,我又不会和你抢。”
“饿坏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统共就喝了一碗粥。”她咽下口中食物,抬眼睨他,眸中带了几分哀怨。
“呵,那夫人多用些。”他笑着夹起一筷剔好的蟹肉放入她碗中。
“是粉蒸蟹?”沈渺音尝了一口,眼眸倏地亮起,惊喜望向南胥月。
“嗯,快马加急送来的六月黄,今早刚到,便让厨房给你做了。”南胥月细心的挑取了最嫩的蟹肉夹给她道,“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吃粉蒸蟹。如今这季节正是吃六月黄的时候,这蟹,壳薄易嚼,蟹膏金黄流脂,想来味道不输秋日的大闸蟹。”
“嗯,我还是第一次在夏天吃蟹呢。”她像只满足的猫儿,又挑了一筷金黄蟹膏送入唇中。绵密的膏脂在舌尖化开,鲜甜盈满口腔,她满足地眯起眼。南胥月唇角轻扬,静静看着她,端起身侧茶盏轻啜一口。
“胥月,昨日你同谢雪臣提及的法阵,我有个想法。”待侍女撤下碗碟,她拭了拭嘴角,正色望向他。
“哦?”南胥月挑眉,“愿闻其详。”
“我在想,之前的星辰剑阵是依靠布阵者与自身剑法结合,增强剑气的杀伤力。如今我灵力稀薄,剑法威力有限。你与其耗费心力布设守护之阵护我周全,不若改为杀阵,助我杀敌!”她目光灼灼,神色坚定。
“渺音,你当知道,在我心中,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南胥月不赞成地蹙眉道。
“可胥月,你懂我的,我要的不是保护,而是力量,可以守护我心中所想的力量。”沈渺音目光如炬,握住他的手道,“胥月,我想守护你,守护铃儿,守护我眼前的一方天地。我知道,以我如今的实力,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我仍想一试。你……可愿助我?”
“……好,如你所愿。”凝视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他终是垂眸应允。是啊,近日的缱绻温存,竟让他险些忘了,他的渺音本是怎样的女子。她心中装着的是天下苍生,人灵无类,她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沈渺音。
“胥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她看出他眼底的挣扎与隐忍,拉起他的手,歪头浅笑,“风雨同担,如今我空有剑术却无灵力,你不能修道但阵法一绝,我们夫妻二人若是合力,难道不是天作之合吗?”
“夫人,‘天作之合’……倒非是如此用法。”南胥月不由哑然失笑。
“胥月,我愿为你手中利刃,助你重现昔日风华。”她望入他眼底,目光澄澈如洗。她永远忘不了昨日,他提及自己势弱无力与桑岐抗衡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黯然。以后她在,他便不是一个人。
“渺音,”他释然一笑,将她拥入怀中,低沉嗓音在她耳畔许下誓言,“我愿做长风,助你扶摇直上九万里。”
既然势弱,便做她最坚韧的羽翼,助她重新翱翔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