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然不会有事,但十月还小,你若沾了疫毒传给十月怎么办,他本就是……”为他擦背的手忽然顿住,一想起十月会有危险,她一颗心揪成一团,顿时泪水模糊了视线。
“有我在,十月不会有事的。”他转身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别怕,一切有我。”
“天命,”她环住他后颈,与他额头相抵,“我心里不踏实,我怕,十月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随时会被天道收回去,他的命途……你真的一点也看不到吗?”
“嗯,”他低叹,“如今我只能观大势,难见个体细末。这许是逆天的代价。”但他目光坚如磐石,“但渺音,我会尽我所能,护十月一世周全。”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一天夜里,突然有大批的难民涌至淮安城附近,一时间,淮安城井然抗疫的秩序被打乱。疫情爆发,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周筠抱着穗安来到徐府门前,见大门紧闭,她磕头跪求徐鹤云救她的孩子。
原来是有难民涌到庄子上,穗安不幸感染了瘟疫,因着久不见好,如今已是命悬一线,故而周筠为了孩子,求到府前。
“天命,也许这就是我们逆天的惩罚。”沈渺音静观被瘟疫肆虐的淮安城,以及门外周筠抱着穗安哭泣的声音,她双拳紧握,沉声道,“天命,如你所言,哪怕眼前的一切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可这些朝夕相处的鲜活生命,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她一把推开徐府大门,看着额头鲜血直流的周筠以及她怀中面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穗安,双眸透出悲悯。
她并指轻点穗安眉心,一缕温润的沧浪之力缓缓渡入。在周筠惊愕的目光中,穗安睫毛微颤,睁开了眼:“娘……”
“沈渺音,你想做什么?!”天命看着沈渺音并未回来,继续走向外面的身影,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他大喝一声,“沈渺音,回来!这是我该做的事!”
“天命,你的神职是补偏救弊,稳定世间因果,去做你该做的吧。”她未回头,身形却倏然轻盈,仿佛挣脱了尘世束缚,“至于,扭转乾坤,应对这人间浩劫,该是我承担的责任。”
话音落,她身形拔地而起,浮于半空,双臂微张,如神祇临世。
业火与净水自她体内交织涌出,恢复七成的本源之力化作一对巨大羽翼,红色炽烈奔涌,青色静谧柔和,两种颜色相叠之处,流转出晶莹剔透的琉璃光华……
她抬眸,眼中映照着熠熠星河,唇边泛起一抹恬静的笑容,霎那间,那琉璃色的光芒为她渡上一层神圣的辉晕。
“沧浪净世,琉璃证心;业火焚灾,驱邪除疫,破——!”
她轻阖双眸,朱唇轻启,声若洪钟。那声音透着空灵,仿佛来自遥远的九霄云外,传递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令人心惶惶的淮安城顿时静了下来,百姓纷纷仰望,只见云端神女,光辉圣洁,不由匍匐膜拜……
“混沌……”天命凝望那与记忆中完全重合的身影,喃喃低语。
“沈渺音!你到底是谁!”他朝那浮于云端的身影,高声问道。
“天命,反正有你在我身边,哪怕万年如一日,也无妨。”她垂眸浅笑,眉眼温柔如昔。
“真的……是你……”他将怀中的十月交给徐慧云,飞身直上云霄,与她并肩而立,凝望着这寻觅了万年的容颜,眼中悲喜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颤抖的苦笑,“万年了,我寻了你万年,原来……你竟一直在我身边,呵呵,呵哈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不忍有半分责备,只轻声问:“为何?为何不愿告诉我?”
“神器有情,灏天便会降下天罚,将其摧毁。你也曾说身为神器,不可偏私,亦不可偏爱,故而不可问情。我虽神魂不灭,却无本体承载,早已回不去从前。”她笑容恬静,目光却清澈坚定,“不过天命,我觉得你们说的不完全对,我虽拥有了情,却从未忘却神职。不会因一己之私,而舍弃芸芸众生。”
她望向他,眼中星河璀璨:“众生与吾,吾选众生。而你,亦是我要护的众生。”
“呵,吾心亦然。”天命双瞳如炽,面容舒朗,“那便让此间一切,重归其位吧……”
金色的天命神力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时光之笔,轻轻修正着淮安城中,属于柳梦音与徐鹤云的故事轨迹……
“十月的名字,我想好了。”他侧首看她,目光温柔,“叫砚初,可好?君子端方,如始如初。”
“砚初……我喜欢。”她垂眸,望向周筠怀中那懵懂安睡的婴孩,轻声祝福,“愿你一世长安,余生顺遂。”
“会的。”天命亦看向那懵懂稚子,浅浅一笑。
“日月盈仄,宇宙洪荒,天命,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她望着他,嫣然一笑。
“好,大境三千,轮回生灭,我都会把你找回来。”他凝望着她逐渐淡去,变得透明的身影,郑重许诺。
“天命,若法则注定不允我们相见,也无妨。只要你想,就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她的声音随风飘散,柔和如羽,“我会化成风,变作雨。起风时吹向你,那是我在拥抱你;雨落下沾湿你,那是我在亲吻你,我会信守我们的约定,你不必刻意寻我。”
“好,我等你……”
“天命,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你的每一世,我都很喜欢……”
“那便一直喜欢下去。哪怕……忘了我是谁,也要记得,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