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外的沈渺音与天命十指紧扣,沉默地看着镜中的一切。没有言语,唯有交握的手心传来彼此的温度与轻微的战栗。他们看着镜中的天命,一笔一划写得极慢,仿佛每一笔都在凌迟自己的心,将那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炽热滚烫的相爱痕迹,亲手一点点掩埋。
天命感受着镜中“自己”那指尖用力到发白的隐忍,此刻,没有人比他更懂那个世界的自己,因为拥有才知被迫割舍是何等的残忍与绝望。他侧眸,深深凝望着身侧的沈渺音,他们本是这世间最默契的神物,拥有这世上最相配的身份,最强大的力量,却仅仅因为未能得到所谓“法则”的首肯,便只能情深缘浅,咫尺天涯……
沈渺音眼眶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她看着镜中“自己”唇角含笑眼中含泪地说出诀别般的话语,心如刀绞。为什么?为什么万年来,“她们”如此努力地靠近他,只为求一个圆满,到头来却还是要被所谓的命数摆布,要接受这样残忍的安排?
不!这样的结局,她不认!无论是镜中的“她”,还是此刻的她,都绝不接受!绝不屈服!
镜中:
「沈渺音想起溶渊所见,其他时空的他,因得知她的身份而与颢天反抗,最终命陨的结局。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那股想要冲上前紧紧抱住眼前人,告诉他一切的冲动。
她努力扬起唇角,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微笑,眼中却泛起无法抑制的水雾,在心中无声低诉:天命,若这世间法则当真容不下我们的相守,若注定我们不能善果……那么,这些属于我们的曾经,我会用我的全部,好好珍藏,直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天命合上双眸,仿佛在凝聚所有的意志。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曾经因她而泛起波澜的眸子,已恢复了神器万古冰封般应有的清冷与漠然。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沈渺音脸上,看到她眼角那一滴悄然滑落的泪珠,心中某个角落狠狠一抽,面上却恍若未闻,无动于衷。
沈渺音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她睁大一双眼睛,里面盛着茫然无措。
天命抬手,指尖冰冷,轻轻拂过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虽然轻柔,可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已昭示着他已心如止水。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很爱南胥月,是吗?”
“是。”沈渺音听见自己轻而坚定地回答,“很爱。”
“忘了吧。”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已经死了……本君并不爱你。”
“嗯,我知道。”她用力地点头,仿佛这样就能把涌上喉头的哽咽压回去,甚至努力让笑容更明媚一些,“天色已晚,不打扰神君休息了。”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转身,一步步走出他的视线。
天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挺直却难掩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猛地抬手,死死攥住心口的衣襟,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起来。那里空荡荡又沉甸甸的,仿佛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他丢了什么?他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刚才那一刻。」
境外二人看着镜中这虐心的一幕,皆是唏嘘不已,没想到那个时空的“他们”,竟走得如此艰难坎坷,需要用这样近乎自毁的方式,来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与相伴的可能。
“天命……”沈渺音抬眸,望向身侧并肩而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
“混沌。”未等她说完,天命便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他将脸深深埋在她颈侧,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与他们不同。我们经历了更多,懂得了更多,也拥有更多破局的力量。一定……还有别的解法。我不会让我们的路,走到那一步。”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驱散了镜中世界带来的寒意。沈渺音依偎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不同。他们记起了所有,找回了彼此,洞悉了阴谋,也拥有了并肩面对一切的决心。
「镜中世界的天命,将苏醒后的暮悬铃带回蕴秀山庄,竟欲与之成婚!沈渺音见蕴秀山庄挂满白绫,心中愕然,疾步走到天命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神君这是要做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冷意。
“与她成婚。”天命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南胥月不过是我历劫的一世,如今他命数已尽,尘缘已了,不会再回来了。”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劝诫般的漠然,“你留在这里,执着于一段已经彻底终结的过去,毫无意义。”
“天命神君,”沈渺音目光灼灼,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破绽,“可否为我解惑,为何……你一定要同铃儿成亲?”
天命沉默片刻,似在权衡,最终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因为她与你们不同,她乃神器混沌珠,她不属于这里,她必须随我回去。”
“唯有相爱之人才会成亲,”沈渺音眼中蓄起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望着他,“那你爱她吗?”
“谁说只有相爱之人才能成婚,而成婚之人必定相爱呢。”天命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那是对世俗情爱规则的不屑,“爱很短暂,很脆弱,时间可以打败它,金钱可以打败它,生死亦可以,若想追求永恒就不要谈爱。我不求与她两情相悦,只求与她朝暮相伴。”他的目光落回沈渺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淡漠,“如今南胥月已死,你们二人爱的再深又有何用?那些爱,如今只会折磨你。”
“天命,你……”沈渺音轻笑着摇头,笑容里满是悲凉与失望,“你终究……还是不懂情。”她环视四周,目光掠过一草一木,仿佛还能看到昔日与胥月在此嬉笑相伴的影子,“若是真心爱过,哪怕只是相守一瞬亦是一生。我欢喜无忧的每一日,都是他爱的归宿。这些,永远不会成为折磨,只会是我活下去的力量。”
“神器,无须懂情,亦不可动情。”天命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神域法则般的威严与疏离。
沈渺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胥月曾对我说,他常常于梦中梦见一个女子的身影,找寻那个女子仿佛是刻在他灵魂里的宿命……这个女子,就是铃儿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