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天命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冷冽地看向她,话语如冰锥刺心,“南胥月当初,不过是鱼目混珠,错将你当成了他该寻找的混沌珠。如今正主归来,一切,也该回到正轨了。”
“好……我知道了。”沈渺音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是啊,她已许不了他永恒,又有什么资格继续站在他身旁。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盖住所有的情绪,只余一片死寂的黯然。她不再多说,默默转身,离开了这个曾经充满回忆,如今却只剩冰冷与谎言的地方。」
“混蛋!”境外的沈渺音看着镜中那个被天命伤透了心、独自一人策马离去的孤寂背影,胸中怒气翻涌,忍不住低骂出声。
一旁的天命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默默地垂下眼眸,眼观鼻,鼻观口,唇线紧抿成一条直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你怎么不说话?”沈渺音蓦然回首,目光如炬,直直射向身后这个试图“隐身”的神君,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的确混蛋!”天命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同仇敌忾的愤慨,“日后他若知晓真相,知道自己是如何伤透了你的心,定会悔不当初,痛不欲生!”他毫不犹豫地声讨着镜中的自己。
“会吗?”沈渺音挑眉,睥睨着他,语气里满是怀疑。
“嗯……”天命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斟酌着用词,低声补充道,“他……未通五感,于情……尚还懵懂,或许……连‘悔’是何等滋味,都尚且不知……”
「镜中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天命被颢天以无上神力禁锢于问雪崖。神力如刀,切割着他的神魂。而就在这时,一个娇小却异常坚定的身影,顶着足以撕裂寻常修士神威的压力,手持闻战,艰难却无比执着地,向着崖上那个被金光罡气束缚的身影走来……
“你是何人?”天命看着那个在风雪中蹒跚前行的身影,心中巨震。颢天冰冷的声音,如洪钟般震荡于风雪中。
“沈渺音,”她双眸亮的惊人,声音透过风雪传来,掷地有声,“南胥月的妻子。”
“你来做什么?!”天命看着她的出现,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慌乱。她为何要来?为何要回来趟这趟注定凶多吉少的浑水?
“带你回家啊。”她目光温柔轻笑道,一道凌厉的罡风恰好掠过她脸颊,带起一串刺目的血珠。
“人族修士,狂妄!”天际传来颢天威严而含怒的声音,无形的神威骤然加重。一头法相庄严的白虎于沈渺音身后若隐若现,发出震天咆哮,带着不屈的杀伐之气。颢天低沉的声音带着最后的警告响起:“倒有几分本事与胆魄。现在止步,尚可回头,饶你不死。”
“我来带我夫君回家,”沈渺音艰难地抬起头,仰望那至高无上的存在,一字一句,如同誓言,“不死!不退!”
“沈渺音,你看清楚!”天命见她浑身浴血,却依旧目光坚定,步履蹒跚地向他靠近,心中那座冰封的高墙开始剧烈震荡,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无法抑制地流露出真实的恐慌与焦急,他嘶声喊道,“我是天命!不是南胥月!你为他而来,不值得!”
“那又如何?”她倔强地望向他,唇线抿得发白,顶着几乎要将她碾碎的神威,眼中却毫无惧色,“你既然占用了胥月的身体,接管了他的人生,那么,你就要对胥月的人生负责,将胥月该走的路,好好走完!这是你欠他的,也是……你欠我的!”
“沈渺音,我并不爱你!我从未爱过你!你为何要如此固执,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送死?!”天命的声音几乎染上绝望,他试图用最残忍的话语逼退她。
沈渺音脚步顿了顿,脸上血色更褪,却依旧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容,声音轻而清晰:“天命神君,巧了,我也不爱你。我爱的,自始至终,都只是胥月。我今日来,只是为胥月,接他回家。”
终于,在离他仅有一步之遥的石阶上,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跌倒,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这一刹那,天命体内某种被长期压抑、禁锢的东西轰然碎裂!他双目赤红,发出一声低吼,周身爆发出惊人的神力,竟硬生生挣断了颢天神力所化的金色罡气!他以燃烧本体相挟,终是逼退颢天。
他踉跄着扑上前,俯下身,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人儿揽入怀中。指尖轻触她冰凉染血的脸颊,他低声喟叹,声音里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痛楚与复杂难言的情感:“沈渺音……你是傻吗?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沈渺音在他怀中艰难地睁开眼,意识已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聚焦,望向他,唇角努力想勾起一个笑,却引得一阵剧烈咳嗽,更多的血沫涌出:“因为我曾说过啊……”她气若游丝,指尖微弱地动了动,仿佛想触碰他的眉宇,“日月盈仄,宇宙洪荒……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你……!”天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这句话……这句话!这熟悉的承诺!他万年寻觅,百世轮回,刻在灵识深处不敢相忘的……不正是这个承诺吗?!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问过你……你说,一直寻找的梦中之人……”她气若游丝,指尖掠过他眉宇,“是……铃儿。”
“不,不是!”他紧紧握住她无力垂落的手,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无尽后怕的珍惜,将她紧紧拥进怀中。万年的孤独寻觅,百世的擦肩错过,所有的委屈、迷茫、不甘,在这一刻轰然涌上心头,化作滚烫的泪,冲破了最后的神性桎梏,他低喃着,声音哽咽,“万年来,我一直寻找的是那个去补天的混沌珠,是那个与我一同降生相伴万载的混沌珠!”
“咳咳……小笨书……”沈渺音听了他的话,苍白的脸上竟漾开一抹极淡却满足的笑意,“你……和胥月一样,找人的本事……真差。”她轻笑着,却又呛出更多的血沫。那刺目的红灼痛了他的心,天命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净那不断涌出的鲜红。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赤红的眼角滚落,砸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与她的血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