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如此相信他?”天命不解地看向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从何而来?
“六千年前,我见过他。我曾观他内心,他心中虽被滔天恨意与魔气浸染,但最深处……仍存有一点纯净无暇的琉璃心光,那是属于最初神子的仁爱与悲悯,未曾完全泯灭。”她望定天命,笃定道,“何况,刚刚镜中世界你都看到了,世人负他,可他脱困后,并未因此迁怒苍生,反而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守护。这便如——”她语气一转,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向他,“便如高高在上,本该无情无欲的天命神君一样,历经百世轮回,尝遍众生苦,流尽众生泪,却依然能在神识归位后,心怀慈悲地爱着这个尘世。我相信,拥有这样本质的神子昭明,即便掌权,也不会成为下一个颢天。”
“混沌,”天命微微拧眉,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你对神子……是否有些过分推崇了?”他总觉得,无论是阿珠还是眼前的混沌,对昭明似乎都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
“怎么?”沈渺音挑眉,眼中闪过狡黠,抬手轻戳他心口,揶揄道,“小气神君,你这是……连尚未正式结盟的‘盟友’的醋也要吃吗?”
“咳,”天命被她点破心思,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避开她戏谑的视线,“并非如此。只是……昭明如今对我定是恨之入骨。溶渊万年镇压之仇,岂会轻易化解?说服他与我们合作,难如登天。”
“我们可以借鉴镜中世界的经验啊。”沈渺音眨了眨眼,脑中灵光闪现,“虽然镜中的你,为了重新封印昭明利用了铃儿,但阴差阳错,这个过程反而让铃儿以真心换取了昭明的一丝信任,唤醒了他未泯的初心。这说明,昭明并非完全不可沟通,他心中仍有对真与善的渴望。”
“你是说……苦肉计?示弱博取同情?”天命思索片刻,微微点头,“借助暮悬铃与他的这层联系,或许……未尝不可一试。”
“什么苦肉计!说得这般难听!”沈渺音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额头,“明明是铃儿以赤诚真心,打动了被恨意冰封的昭明!倒是你——”她眯起眼睛,想起镜中某些片段,“为了骗取铃儿的混沌之力,实施你封印昭明的计划,装得那叫一个虚弱可怜,楚楚动人!天命神君,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演技?”
“讲点道理,”天命吃痛蹙眉,不满地抗议,“开启天命法阵,强行溯回时空并稳定因果,对我本体消耗确是实情,何来装这一说?”他看着她,语气带上一点委屈,“你如今对我,是越发没有温柔可言了。”
“温柔?”沈渺音闻言,眨了眨眼,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捏住他微微敞开的衣领,踮起脚尖,一个猝不及防却带着无限疼惜与爱怜的吻,轻轻落在他微凉的唇上。一触即分,她望着他骤而赧然的眼眸,声音轻而坚定:“天命,这次……就让我们真正试一试,‘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不强行干预,不预设结局。我们将选择权,交还给众生,也交还给昭明自己。他们如何抉择,未来的路如何走,全由他们自己的心去决定。”
“……好。”短暂的怔忡后,天命眸中漾开温暖的笑意与全然的信任。他俯首,在她唇角印下一个更轻柔却更深情的吻。
“方才观镜中世界,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沈渺音稍稍退开,抬手轻抵下颌,露出思索的神色,“镜中的天命与铃儿,是通过强行扭曲时空,短暂连接了万年前后的节点,创造出那个法则盲区。但此法太过仓促激烈,对施术者消耗巨大,且盲区极不稳定,只能维持片刻。若是……我们能提前准备,创造一个更稳定更持久的战场呢?”
“你的意思是?”天命蹙眉,示意她说下去。
“镜像世界。”沈渺音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大胆的光芒,“若是我能以混沌神力为基,辅以你的天命法则为骨,创造出一方近乎真实,却又独立于现世的‘镜像空间’?我们将自己、铃儿、昭明,包括……万年前后的颢天意识,都引入这方镜像世界中。在那里决战,无论胜负如何,对现实世界的波及都能降到最低!”
“镜像世界?”天命沉吟,迅速思索着可行性,“此法确比强行扭曲时空更稳妥,对现世破坏更小。但……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骗过颢天,让他意识降临其中而不被察觉?颢天监察万物,对时空波动异常敏感。”
“所以,这就要靠我们的天命神君啊!”她眸中露出一抹狡黠,“还需神君配合,以命笔为我创造的这方镜像空间着墨,以真实的天命法则勾勒,使其无限接近真实世界,甚至能短暂模拟出命途流动的假象。如此,才能以假乱真,引颢天入局,然后……关门打狗,将其诛杀于镜像之中!”
“嗯……”天命顺着她的思路深入推演,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此计精妙,但仍有关键一环——方才观镜中万千世界,我定会被颢天以受伤为由召回神域。届时他为我疗愈难免不会趁我虚弱浏览天命书,恐被他再次篡改记忆,或施以其他制约。若我记忆有失,或神力受制,我们的计划便可能功亏一篑,他也会对你生出杀心。”
“那我们就先发制人,也给他演一场大戏!”沈渺音促狭地朝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顽劣与成竹在胸的自信,“在他动手之前,我们先‘不攻自破’,让他觉得你仍在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