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尖叫声使大家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

田莱本来看见莫俪的令牌很开心，她更加积极地寻找，她想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莫俪了。可是此刻，她正崩溃地捂着嘴，手指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景象——

莫俪像一具破碎的人偶，双眼空洞无神倒在地上，衣裳被血浸透，身上有的部位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她的身前蹲着一个身影，正对她她进行撕咬，在听见田莱的尖叫后抬起头，嗜血的眼眸直直地盯过来。

锋利的獠牙滴着血，眼神像看食物一样看着田莱。

温拂渔在这时赶到，当她看见眼前这一幕时不比田莱冷静。可随之而来的，是大脑搅成一团的混沌感。

躺在那里的是莫俪？莫俪……死了？

她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画面像隔了一层水雾，模糊扭曲，连方向都辨不真切，只有田莱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莫俪！莫俪——”

田莱几乎崩溃，满眼是滔天的愤怒，握紧拳头便朝那怪物挥了过去。

她这一拳用足了灵力，拳风结结实实地砸在那怪物的脸上。可对方却只是被打得偏了偏头，身体纹丝不动。

它移回脑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节发出“咔嚓”声，像看见了新猎物的野兽。

田莱被它的眼神唬住了，又因为悲愤上头，一下子腿软了，一边后退一边挥拳：“你你你，别过来啊……”

可惜拳风打在对方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就在对方几乎要抓住时，说时迟那时快，数道灵力锁链自地面伸出，形成一个锁牢将那怪物牢牢困捆住。

白竺长袍被吹地飞起，将田莱护在身后，厉声喝道：“大胆妖族，竟敢跑到我青山门撒野！”

田莱看见挡在自己面前如此伟岸的身影，终于放声大哭：“仙尊，仙尊……莫俪她……”

大家这才注意到那残破的身躯。

如一片枯叶，满身疮痍，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白竺周身气压骤降，目视妖物：“是你杀的？”

可那妖物如今已堕入魔道，神志不清，听不懂人话，又对血味极其敏感，在锁链里抓挠，发出刺耳的声音，惹得白竺脾气上头，手掌握住，将那些锁链也一齐收紧，勒进它的皮肤里。

“嗷——”

那妖物的声音刺耳又难听，不少弟子脸皱成一团，忙捂住耳朵。

可温拂渔却一动不动，只是盯着莫俪的尸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只能看见大家的嘴一张一合，崩溃的、大哭的、后退的。她的整颗心像是被狠狠捏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好奇怪，为什么这一幕她仿佛见过一般？

就像是……又见证了一次莫俪的死亡。

可随着这个念头的浮现，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为什么是“又”？

为什么她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见过这副画面？

好难受。头也好痛。

她像是溺在了水里，眼前模糊不清，耳畔杂乱无章，而她无法呼吸。

直到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语气关切：“雪儿，雪儿？你还好吗？”

温拂渔仿佛抓住了浮木，终于能从水里爬出来，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疯狂涌入脑海的记忆。

她有些僵硬地抬起头，连郁正看着她，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心，可她却忽然连做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最终问了一句：“你的剑呢？”

连郁顿了顿：“三问？你问它做什么？”

温拂渔沉默不语，没有为此解释。但连郁也不追问，反而召唤来三问，让它停在她的面前，默默看着她。

而这一次，温拂渔：不带一丝犹豫地握住了剑柄。

在一众不敢向前的弟子中，她握着青玉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前，路过田莱，经过仙尊，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就这么站在妖物面前。

有弟子的声音小声传来：“青雪这是做什么？”

却见温拂渔直截了当地抬剑——

一瞬间，只见鲜血迸发，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停在她的脚边。

周围瞬间陷入死寂。

温拂渔顶着溅上鲜血的脸，毫无波澜地回过头。那些震惊的表情、试图制止的动作，在这时候全像石像一样定在了原地。

只有她还可以动作。

很简单，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这里是是忆蛛根据她的记忆堆砌出来的幻境，一个假的世界。

她知道按照历史，接下来应该发生什么——白竺仙尊盛怒之下，没有报备仙盟便私自定下了那妖物的罪；田莱抱着莫俪的尸体不肯松手，默默坐了三天三夜；后来莫俪的骨灰被安葬，田莱也选择了离开青山门。

就此，田莱与莫俪的的修仙之路全都停止在此刻。

不过她与田莱的关系没有变化，比如后来有时做任务或采买路过，她也会去看田莱，每次见面时，田莱的状态都还不错。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她什么都想起来了。有关自己被忆蛛吞噬，记忆被窥探，还有那位神秘人说的那番话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