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拂渔二人落下山崖失联的第一时间,连郁和宋其旻一齐动身,前往后山寻找各自徒弟。
根据令牌的感应,宋其旻能感应到温溪柔的位置,但连郁却发现温拂渔的位置忽明忽暗,感应不真切。
于是连郁步伐匆忙,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急切。
宋其旻已经很久没见他这副样子,硬要说的话,最后一次或许应该是当年青雪师妹离开后——那一次,他气势汹汹闯进人家房间,把里面翻得乱七八糟,他们后来收拾了一整天。
就是从那之后,连郁这人消沉了许久,就这样慢慢变成如今这副冷冰冰模样。
这会儿倒觉着他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度。
“别那么着急啊师弟,她俩既然一起摔下来的,我家溪柔会照顾好你家弟子的。”宋其旻还有心情安慰他,“你不放心你徒弟,但我可放心我徒弟了。”
连郁却道:“有没有可能,是你家徒弟一直受温拂渔的照顾。”
宋其旻“啊”了一声:“你怎么能断定?”
“你就不好奇她们两个为什么都姓温吗?”他道,“她们两个是姐妹。”
宋其旻确实是才知道这件事的。这可不能怪他,他那么多弟子,连郁才几个弟子,这种了解到极致的信息是他能比的吗?
“那,那也不能说明就是你弟子护我家溪柔啊。谁说姐姐必须保护妹妹的。”
“不是这个。重点不是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而是她是温拂渔的家人。”连郁声音淡淡的,“只要是她认定的家人,她豁出命都会保护好的。”
宋其旻听到这话,嘴巴张得老大:“你是不是太了解你徒弟了?这样不好吧,人家也得有隐私的。”
连郁没看他:“又不是我想知道的。”
倒不如不知道为好,省得他每每想起来,就会觉得胸口闷闷的。
二人很快追踪到温溪柔的位置。只是进入木屋后,发现房间里被她弄了个天翻地覆,仔细查看,还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连郁扫了一眼周围:“温拂渔呢?”
温溪柔方才一直在叫喊,这会儿嗓子都快喊哑了:“仙尊,拜托一定找到她!她方才出去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连郁一听,心中那份焦虑更显著了,与宋其旻交代一番,便迅速动身,唤三问帮他一起找人。
他再次感受了一下令牌。但或许与她如今真气虚弱有关,那位置辨别不清,虚得一提高注意力就消失不见。
三问在这时候又飞了回来,似乎带来了消息。
『主人主人!虽然青雪没找到,但我感受到那柄黑剑的气息!』
连郁点头,遂跟着三问前去。
很好,只要有本命剑,温拂渔就算在天涯海角他都有办法找到。
三问感受到的气息离这个木屋不算太远,只是这周围树木丛生,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注意到这里。
但是随着越深入,连郁越皱紧了眉头。
“等等。周围似乎有妖气。”
连郁抬起手,口中念动口诀,在感应术发动后,果然看见了弥漫的妖气。对方的妖气不加掩饰,红如丝线般缠在各处,将一整片地块规划成它的专属。
只是在他仔细观察时,却发现这妖气在隐隐颤抖,并陆陆续续断了好几处。
怪不得他轻而易举就能感受到妖气,看来是受了伤,气息不稳。
连郁不再坐以待毙,顺着妖气前去,在一片空白前停下脚步。他挥了挥衣袖,岚巳前期设置的隐身法术即刻消失,显露出藏在背后的忆蛛。
不过此刻的忆蛛正闭着眼,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很难受。
连郁问:“三问,感受到骗子在哪了吗?”
三问动了几下停住,然后又振动了两下。
『感受到了!但是不对啊,我感受到的气息应该就在面前的。』
连郁却点头:“嗯,你感应的是对的。不过不是字面意思的面前,而是在面前这只魔蛛的体内。”
因为令牌感应的位置,也在这里。
『里面?那……青雪和骗子不是被吃了吗?这这这,这会儿应该都被消化了吧?主人,救人啊!』
连郁却没有三问那般着急,只是对着忆蛛打量几眼,最后得出结论:“连最基本的防御反应都没有,这种魔蛛不以吃人为食。”
他又把手放在忆蛛身上感受。外壳虽坚硬,但是里层却似乎是软的,甚至仔细看还能发现有一处缺口。
连郁伸手,三问便乖乖落入他的手中——
“嗤”的一声,他将剑狠狠刺入那道伤口。
随后,似乎听见什么东西被划破的声音,还伴随着黏哒哒的东西滴落,黏腻在耳畔。
蛛身猛烈颤抖,睁开了眼。可是它却光是看着连郁不动,丝毫没有反抗,只是从体内冒出蛛丝试图填补裂口。
连郁见状,将三问旋转一圈,将它的伤口崩得更开。
“呜——”
忆蛛只是哭嚎,眼睛死死盯着他,却依旧一动不动。
连郁这下算是明白了——外壳只是个毫无攻击力的装饰,它没有控制权,真正需要留意的东西恐怕藏在它体内。
而温拂渔,正是在与里面的东西斗争。
他不再多想,只是一下一下地刨开伤口,试图看见里面的景象——直到一只手忽然从这个伤口伸出来。
连郁愣了一瞬。
眼见新的蛛丝又欲将那只手埋住,他一把握住了那只手。
手的主人似乎感受到他的回应,毫不犹豫地扣紧他的手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着他,指间不留一丝空隙。
连郁定定地看着那只手两秒,也握紧了些。
然后,他将她从忆蛛体内拉了出来。
温拂渔重获光明,但是由于将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整个人像块横冲直撞的石头,猛地扑进他的怀里,两人一齐倒在地上。
他被她压着,没有动。
温拂渔身上满是蛛丝,好不容易逃出来,刚喘了几口气,本能的警惕让她想推开他,但他却似乎知道她的想法。
“别担心,是我。”
连郁的声音从头顶而来,她猛然抬起头——那张与方才幻境最后那半张没什么区别的脸,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是真实的,现在的连郁。
不知为何,她鼻子一酸,心中那颗石头骤然落下,同时她眼里泛出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她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连郁见状,身体僵了僵。
他下意识想伸手抹去,可意识到他们现在不是可以这样做的关系,便改用衣袖一点点将她的眼泪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