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晖沉默了,他打量半天镜琰谨慎儿小心开口:“陛下可是有了心爱之人?”
镜琰猝不及防被戳破心思,心底几番惊涛骇浪,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已经挂上往日那种不动声色,平静漠然的神色,他做这种表情已经成了习惯,甚至骗过了周边所有人,还以为他真是随口一问:“为何这样问。”
“这几点都像是怀春青年在相思中辗转反侧会去对比的。”九尾狐狐疑地看着镜琰,“不然谁没事比这些?不该比法力,学识,剑术,财富么?”
镜琰面瘫着脸:“因为我烦他,师尊也烦他,所以比一比哪有不足,避开一下。”
凝晖作为一只狐妖,虽然温柔和善过了头,但是毕竟也是狐,多少有点心眼,还在谨慎试探:“你该不会要讽钓烟客纳谏吧?”
镜琰:“……”
他缓缓问道:“你有求于我?”
“那倒没有。”凝晖立刻说,“你放心,无论谁来说——太虚那几个除外,只要大家不瞎,没人会觉得你在这几方面不如任频了,你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比他强太多。”
他还补了一句:“切莫把他比徐公。没人私你畏你有求于你——你下次真要比美不行换你和你师父,大家还能各执一词说出个花来。”
“不是比美。”镜琰哭笑不得,他转了转手腕,眼神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我只是想,我会不会有一日也会和师尊走到这个地步。”
凝晖悚然:“你为什么和垂月会走到这个地步,你又不会投奔太虚,你又不会对他——”
九尾狐忽然卡壳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可能无意间察觉了什么真相。
凝晖呆滞地看着他的便宜外甥,感觉自己马上要被吓死去见先王,和自己的发小哭诉你生的好白虎啊居然觊觎他师尊!
而且他师尊是钓烟客!
就在他们一君一臣一舅一甥一恐惧一忧郁地对视时,镜琰耳边忽然冒出来池隐舟的声音:“你们俩在这窃窃私语什么呢?怎么聊着聊着都变成石狮子?”
两只大妖同时炸毛,一路从尾巴尖炸到耳朵尖,直接炸成毛绒绒的两团。
池隐舟看自己随口一句话把人家妖王和妖族长老吓成这德行,默默后退一步。
“你们俩商量什么坏事呢?”池隐舟摸了摸珠串,“带我一个?”
凝晖呆滞地想:这可不兴带您老人家。
难得受到惊吓的镜琰当真成了石头,回头的时候都能听见骨头嘎吱嘎吱作响:“随便聊聊。”
“该不会说我坏话吧?”池隐舟打趣一声,随手投喂一颗葡萄,“那我可伤心了,嘤。”
镜琰后背凉嗖嗖,哭笑不得靠过来,沉吟许久,小声说道:“不过在想,自己日后会不会也因为什么与师尊——生分了。”
池隐舟回头,叹了口气:“我是不爱说这句话的。”
镜琰:“?”
“能不能和好人比一比。”池隐舟笑起来,“你和任频比什么?且不说以你的心性不可能做出他那样的选择,但说在我心里,你们就不一样的。”
镜琰几乎是脱口而出:“哪里不一样?”
“我与任频交好时,也不过是普通朋友,众多友人中的一个,算不得多好,算不得多坏。可与众人一同曲水流觞,偶尔也可一起行走乱市,但不会特意去惦记,见就见了,不见也不会想起。”
池隐舟转过头,眉眼带笑:“你呢,是我第一眼就想结交的人,从梦重山初遇,我就琢磨着怎么把你带到羁雪山,更别提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更是挚友知音,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的特殊么?我其实没有给人家当师尊的爱好,这辈子也就收你这一个徒弟,再胡思乱想,小心我回去做饭给你吃。”
镜琰怔怔看他,忽然垂下眼睛,主动去吃池隐舟推过来的葡萄。
不一样的。
镜琰得心思不可说。
其实我怕的不是有人比我优秀,更入你的眼。
我怕的是,如果有朝一日,我的心思也暴露于日光下,你会不会斥责我痴心妄想,罔顾人伦,觊觎师长?
天地君亲师,无君失亲,天地之外,只有师尊,是他的长辈。
哪怕年龄差的不多,那也是他的师尊。
他在这里柔肠百转,那边池隐舟已经不耐烦想带着镜琰回家了。
镜琰下场后池隐舟更是兴致缺缺,要不是顾忌着他哥也在场,太放肆容易被揪耳朵挨骂,他早靠在椅子里发呆了。
直到终于有人跃跃欲试,想和钓烟客比较一下,他才终于掀起了半垂的眼睛,轻飘飘看向场中。